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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时我们在山里,最开始连铁钉都缺。造第一具床弩,弓弦用的是自行车胎,弩机齿轮是从破钟表上拆的。后来条件好点,能炼点铁,但质量不稳。我们就总结了个土办法:看火花辨钢口,听声音判热处理。”
他翻开记录本,找到一页:“这是当时记的,什么样的火花对应含碳量大概多少。不准,但管用。”
会议室安静下来。
“后来到了兵工厂,造‘飞雷神’。问题来了:汽油桶厚薄不均,发射药受潮,打出去不是近就是远。我们想了个法子:每个桶编号,测厚度分等级;火药分批次做,每批试射三发记录数据。虽然还是粗糙,但一致性好了不少。”
他又翻过几页:“这是当时的质量记录表。很简单,就几个数:桶厚、药量、射程、是否炸膛。但靠这个,我们找到了相对可靠的生产参数。”
林凡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谈标准化、谈质量控制、谈人才培养,这些都很重要。但在实际推进时,可能得分层次、分阶段。”
他顿了顿,整理思路:“比如,能不能建立‘三级技术标准’?第一级是国家重点厂、苏联援建项目,全面采用先进标准;第二级是地方骨干厂,采用简化但统一的标准;第三级是县乡小厂和维修点,至少要有基本的操作规范和质量底线。”
“再比如人才培养,大学要办,留学生要派,但眼下更急的是把现有几十万工人中肯钻研的那部分,尽快培养成能带徒弟的骨干。我们厂试过‘一师带三徒,半年出考核’,效果不错。这些工人可能讲不出理论,但手上有功夫,能解决实际问题。”
“还有技术推广,”林凡想起那些深入农村的日子,“苏联的拖拉机图纸当然好,但眼下很多农村连牛车都缺。我们厂去年做了几百台手摇玉米脱粒机,铁木结构,两个工人一天能做一台。虽然简单,但一个村子有两台,秋收就能省下几百个工。农民欢迎,工厂也积累了生产经验。”
他讲得具体,没有宏大理论,全是实实在在的做法和思考。讲完时,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林凡同志,你这些经验……很有价值。特别是分层次推进的思路。我们之前讨论,容易陷入‘要么全盘苏化,要么土法上马’的二元对立。”
那位上海工程师也若有所思:“三级标准……这个提法实际。完全统一确实做不到,但完全放任也不行。分层管理是个思路。”
小组讨论的记录员飞快地记着。
下午是大会发言。每个小组推选代表汇报讨论成果。林凡被推选为“技术推广与人才培养”组的代表之一。
走上主席台时,林凡看到台下百余名专家、干部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摊开讲稿——那是他熬夜整理的,基于小组讨论和他自己的思考。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同志,我代表第六小组汇报关于技术推广与人才培养的几点建议……”
他讲了二十分钟。没有华丽的辞藻,每一点建议都配有具体的例子:杨峪村的床弩如何逐步改进,兵工厂如何建立原始的质量记录,现在的工厂如何培训工人,技术推广队如何在农村开展工作……
讲到最后,他说:“新中国工业建设是万里长征。我们有幸走在最前面的人,既要抬头看路——学习世界先进技术,制定长远规划;也要低头拉车——立足现实条件,解决眼前问题。最重要的是,要让技术真正落地,让机器真正转起来,让工人真正成长起来。这是我的体会,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批评。”
掌声响起。不是最热烈的,但扎实、持久。
会议最后一天是总结。刘司长在闭幕讲话中特别提到:“这次会议,我们听到了来自不同岗位、不同背景的宝贵意见。特别是有些同志从最基层实践中总结的经验,为我们制定切实可行的政策提供了重要参考。机械工业的发展,既需要高屋建瓴的规划,也需要脚踏实地的工作……”
散会后,林凡正在整理材料,小周走了过来:“林工,刘司长想和您单独谈谈。”
在司长办公室,刘司长给林凡倒了杯茶:“林凡同志,你的发言很实在。部里正在起草《机械工业技术推广暂行办法》,你的很多想法和我们不谋而合。比如这个‘三级技术标准’,还有技术推广队的形式。”
林凡接过茶杯:“我只是说了些实际情况。”
“实际情况最重要。”刘司长认真地说,“我们有些同志从国外回来,或者一直在大学研究所,对下面的困难估计不足。你的经验,正好补上了这个缺口。”
他顿了顿,试探地问:“有没有考虑过,来部里工作?专家司需要你这样有实践经验的同志。”
林凡沉默了片刻。窗外,北京的天空暮色初降,一群鸽子掠过屋顶。
“刘司长,谢谢组织的信任。”他缓缓说,“但我还是想留在工厂。那里问题最直接,反馈最及时。而且,我答应过厂里的年轻人,要带他们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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