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米、宽一米、深一米五的临时淬火槽。

    “去油库，把库存的淬火油全部调过来！”钱永贵抹了把脸上的油污，“再通知铸工车间，他们的弹体不用分批送了，有多少送多少！”

    当暗红色的弹体毛坯被吊篮浸入新淬火槽时，沸腾的油面升起滚滚浓烟。一次处理量：一百二十发。效率提升六倍。

    下午两点，林凡带着技术科的人来到总装车间。这里正在进行手榴弹的最终装配——将铸工车间送来的壳体、机加工车间制作的螺纹盖、火药车间压装的TNT药柱、还有那小小的拉发引信组装在一起。

    女工们坐在长条工作台两侧，动作熟练得像在编织。但林凡注意到一个问题：装配速度不一致。

    有的女工一分钟能完成四枚，有的只能完成两枚。他站在车间角落观察了半小时，发现问题不在工人，而在工作流程。

    “停一下。”林凡走到工作台前。

    女工们抬起头，手上动作却没停——时间太宝贵了。

    “大家听我说，”林凡提高音量，“我们现在改用流水作业法。第一个人专攻壳体检查除砂，第二个人安装药柱，第三个人拧紧螺纹盖，第四个人安装引信，最后一个人进行最终检验和包装。”

    他亲自调整工位，将原本各自独立完成的工序拆解成五个步骤。女工周秀芹有些犹豫：“林工，这样会不会更慢？每个人都要适应新工序……”

    “试试看。”林凡说。

    重新分配后的第一次试运行，第一分钟有些混乱。但到了第三分钟，流水线开始顺畅运转。工作台像一条河，手榴弹半成品顺流而下，每个工位只完成一个动作，熟练度迅速提升。

    第五分钟，第一个完成全部工序的手榴弹从流水线末端落下，装入木箱。

    林凡掐着秒表：“现在，记录十分钟的产量。”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新流程下，十个女工装配了二百一十枚手榴弹。而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人数，在原有流程下最多装配一百五十枚。

    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

    “这就是工业化生产的意义。”林凡对围拢过来的车间主任说，“不是让大家更累，而是让每个人的努力更有效率。前线需要多少手榴弹？十万枚？一百万枚？靠拼体力是拼不出来的，要靠方法，靠技术，靠智慧。”

    夜幕再次降临时，红星机械厂的生产数据送到了厂长办公室。

    周厂长看着报表，手有些发抖：“第一天，手榴弹壳体合格率百分之六十二；第二天，百分之七十八；今天，百分之九十一。弹壳加工效率提升三倍，热处理能力提升六倍，总装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车间：“老林，这是奇迹。”

    “不，这是科学。”林凡的声音有些沙哑，“加上一点不得不拼命的决心。”

    “工人们太累了。已经有人晕倒在车间。”

    “我知道。”林凡沉默片刻，“所以我让食堂加了夜宵，肉量加倍。医务室二十四小时值班。但厂长，前线更累。零下三十度，战士们用冻僵的手握着枪，很多人的脚冻伤了还坚持行军。我们至少在车间里，有热水喝，有棉衣穿。”

    周厂长长长地吐出一口烟：“你说得对。刚才后勤部来电话，铜料的问题解决了。从上海紧急调拨的五吨电解铜明天到货，走军列。”

    这意味着，迫击炮弹引信的生产瓶颈将被打通。

    “还有，”周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这是今天收到的，从朝鲜战场转来的。志愿军三十八军的一个连长写的，不知道怎么会送到咱们厂。”

    林凡接过信。信纸很薄，字迹歪斜，显然是在极简陋的条件下写的：

    “致后方兵工厂的同志们：我们是三十八军先遣团的战士。昨天在飞虎山阻击战中，我们连用手榴弹打退了敌人六次冲锋。有个战士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时，中弹倒下，还喊着‘值了’。我们不知道手榴弹是哪个厂造的，但请转告造它的人：你们造的每一颗手榴弹，都在战场上炸响了。谢谢你们。连长，张志勇。1950年10月28日。”

    信很短，没有华丽的词藻。

    林凡把信看了三遍，然后轻轻放在桌上。他走到窗前，看着铸造车间冲天的炉火，看着机加工车间窗户透出的灯光，看着厂区道路上匆匆往来、端着饭盒边走边吃的工人们。

    “厂长，”他没有回头，“明天，咱们的产量还能再提高百分之十。我保证。”

    “你怎么保证？”

    林凡转过身，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因为刚才那封信，现在全厂一千二百名工人都知道了——他们车削的每一个弹壳，他们浇铸的每一颗壳体，他们装配的每一枚手榴弹，都不会被浪费。”

    “它们都会在战场上，炸响。”

    窗外，车床的轰鸣声连成一片，像惊涛，像雷霆，像这个民族在最寒冷的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