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笑着。

    “我们回来了。”他们如是说着，蹲下身，向自己张开了怀抱。

    “……”

    沈平澜沉默注视父母展开的手臂，目光一寸寸上移，凝聚在他们含笑的脸庞上。

    窗帘没有拉上，黄昏时分有些刺眼的光自窗外射来，在两人身上斜斜勾出金边，连眼睛里仿佛也盛满黄金，多么温暖。

    多么……美好。

    然而沈平澜仍然只是沉默。

    把时间倒退回两分钟前——

    柳易笑眯眯地托腮道：“沈哥，像上次一样，我抓着你飞上去吧？”

    哪怕戴着面具，沈平澜仿佛也能看到柳易脸上灿烂的笑容。

    他面无表情道：“这一次就不用了，我有办法过去。”

    说话间，他猛然一握右拳——

    锯齿长刀融化一般迅速顺着右臂蔓延，先是在手臂上构筑出一副寒光森然的臂铠，随即生出一片片纤薄的锋刃。

    “刷拉——！”

    大片的金属羽毛向外展开，一支金属羽翼刹那在他右臂上成形！

    武器融合度：67％

    纤薄锋刃彼此轻轻一碰，铮鸣阵阵，羽翼振动，锥形气爆轰然一声在身后爆发，羽翼带动男人急速掠过海面，在海水间劈开了一道V字形激浪，直冲自在珊瑚而去！

    “哎，你会飞了啊，虽然看起来不能飞很高的样子。”柳易有些遗憾，但随即扇动羽翼，眨眼间便追到了男人身旁。

    两人并肩掠过昏暗的大海，沈平澜侧头，苍白雷电有那么一瞬照亮了对面的面庞。

    柳易竟不知在何时摘下了面具。海浪与暴雨遮蔽了他身后的道路，天地间仿佛仅余他的面庞。湿漉漉地有雨珠轻轻自面颊滑落，白莹莹地在黑暗间发光。红发如暗沉的血，顺着他肩颈与脊背的纤长纹路肆意流淌。

    而那双眼睛……那大大的，食草动物般的圆润的双眼，正从一片潮湿的原始丛林深处看向他。

    沈平澜心中蓦地有所触动，很突然的，他张口，想问出那个早已有之的问题：“你究竟……”

    ——闪电在此刻突兀劈下，却并非寻常的白色，而是血污一般的暗红色泽！

    沈平澜的视野骤暗一瞬，当闪电掷海后，他的身侧失去了柳易并肩而行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门——曾经的……家里的门。

    父母担忧的话语犹在耳畔回荡。

    门开了。

    沈平澜垂下眼，似乎不想再看到面前的……顺利回到家的“父母”。

    “平澜，沈平澜——！”却有一个极具穿透力的活泼声音自门外传来。

    芙洛拉与……“赛文斯”的声音在混凝土的楼道里回荡。

    “现在正凉快，快和我们出去玩啊！”

    “芙洛拉，别在楼道里大吵大闹！吵到邻居多不好！”芙洛拉的母亲、赛文斯的养母的声音隐约自另一道门背后传出。

    “嘿，你怎么不回应我们啊！”

    前一句声音犹在楼道里回荡，后一句女孩的声音突兀在沈平澜背后响起。

    “你是……不想跟我们玩了吗？”沈平澜听到女孩如此问道，她的声音逐渐变得伤心欲绝。

    “你不喜欢我们了吗？你不要跟我们在一起了吗？你要抛弃我们了吗？”

    每一句疑问的尾音依次上扬，直到尖利到超出了人类该有的音调。

    “你、要、去、哪、里？”声音倏地来到沈平澜肩头，冰冷怨毒的声音往耳孔轻轻送气。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如骤雨急急响起，前方面容模糊的父母突然抬起脚飞速向他冲了过来！

    沈平澜以近乎宁静的姿态注视着、倾听着、感受着这一幕。在“父母”即将拖着脚步逼近的刹那，一把刀出现在他右掌中。

    “我现在，已经不被这些过去所困住了。”他轻声道，手臂随之抬起，直指向面前两道扭曲的身影。

    “唰！”

    刀刃从左至右横向划过一道弧度极大的线条，激发出一道璀璨如阳的冰色残月。

    “你不能、抛弃我们！”两道扭曲身影发出尖利刺耳的啸叫，被这道残月远远地推出去至少上百米远，一路割开家门、撕裂水泥墙壁、贯穿了站在另一道门后保持扭曲微笑的邻居。

    直到最后一刻，所有这些被残月排斥开去的东西才轰鸣一声，在骤然爆发的蓝火中粉碎！

    沈平澜垂下拿刀的手臂，静静注视这毁灭的场景。自被抹去的幻象深处，隐约有另一副场景浮现出来——

    蓝白条纹的桌布，桌上几碟热气腾腾的菜，一位青年坐在桌子对面，随意地用脚打着节拍，见男人看来，对他露出了一个纯粹的微笑。

    ……我不再需要沉湎于被自己封存又被自己一次次撕开的过去了。我已经拥有了“现在”。

    沈平澜霍然睁开眼，手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