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泡咕噜噜地自嘴边上浮，沈平澜在海下睁大双眼，他眼中的“零号异类”正在快速变形。

    飘荡于水中的毛发一次次组合，在蹄后、关节处变化成晶莹的长鳍。

    纤长骨节蔓延出优柔的形态，晶莹光滑的鳍面组装在骨架之上，在猎人眼前晃起一片珍珠般的光。随着异类转动角度，鱼鳍上显现出片状排布的色斑，是血一般深沉艳丽的红。

    长长的鱼鳍向身后飘去，海里倏地掀起一阵大浪，雪白泡沫之间，柳易马躯的后半部分快速变形，化作一条修长鱼尾！

    没有寻常鱼类的鳞片，依然保留了类似陆地动物的皮肤结构，但触感相比陆地上的温暖毛绒，更为光滑柔韧，包裹住由后半部分身躯变化而来的鱼尾。

    血红鱼鳍翻动，水浪向两侧分开，半人半马半鱼的怪物从中完全现身，一手拉着男人，四米有余的鱼尾强有力地一甩，便带着沈平澜向前冲出上千米远！

    沈平澜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正顺着海洋之中……某种水与水之间的“线”流动。水在他四周仿佛变成了某种块状物，推挤着他从一条弧线落入另一条弧线，从一个峰谷落入一个凹陷，如坐过山车般急速而流畅地冲锋。

    这一瞬，他几乎感觉自己掌控了海洋，他可以顺应海的流向实现任何事。

    他清楚，这是柳易在带着他游过大海。

    哪怕看不清柳易的正脸，他也很确信现在的柳易非常兴奋。

    柳易的确很兴奋。

    自从拟态成人类上了陆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以这种形态回归大海了。

    他的母亲是海洋的主君，他从生下来就拥有在海洋中自在行动的形态，在这个形态下，他半马半鱼的下半身躯，就如一条自在的大鱼可以带领他畅游水下的世界。与茨恩相比，他的水性可是一点也不逊色的。

    鱼尾推开海水的冲劲，海水顺着鱼鳍表面淌过的冰凉，迎面而来的海水向自己身后远去的触感……这一切都令他兴奋不已。

    畅游于海洋之中，他阖上双眼，仍然能通过海水的律动构建出环境的景象。他感受到自己流利地切开了海水组成的“块”，自一片又一片海水的表面“滑”过，冰凉的海水跟随他的行动而律动，与他的皮肤错身而过，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清凉。

    头顶上是滔天的海浪，茨恩发出低频的鸣响，如巨鲸的乐曲在柳易耳畔奏响，慷慨激昂地用声波展现着它拦截如此之多猎人复制品的场面。

    顺着海水的流动，他轻轻一摆鱼尾，带着他的猎人自海面上的混乱下快速游过，轻盈地仿佛在云层之上飞行，而周遭都是流动的冰凉的空气。

    的确，在柳易看来，在空中飞行与在海面下游泳并无区别，都是顺应自由流淌于世界中的“线”，快速地滑过。

    世界仿佛毫无阻碍地在他面前展开，没有一个地方他无法触及。

    这种自由自在……好久没有感受到了啊。

    一道热源突然从身侧靠近过来，然后……一巴掌糊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强行把他的头转向了左侧方的方向。沈平澜面无表情地指出：“你再游下去，就要和我们的目标愈行愈远了。”

    “哦，对！”可恶的零号异类被迫扭头，看到正游曳在海水中的自在珊瑚，才恍然大悟般道，“还要先对付这只臭珊瑚，好吧……”

    他心情很好地勾住男人的手臂，将“暴君”的后半部分直接搁在男人的肩膀上用于稳定，空余的一只右手握住了扳机的部分。

    一只眼睛眯起，纤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波光粼粼的阴影，他缓缓拍动尾巴，轻声道：“那么准备好，我们直接从你刀斩出来的伤口钻进去……”

    “轰！”

    暴君在沈平澜肩上猛然一振，大片子弹无视了海水阻力，迸发出一圈圈猩红水浪，而柳易在同一时间猛然摆尾前冲，紧紧跟随着子\弹的尾迹，撞向了前方的自在珊瑚。

    暴雨般的子\弹如强酸一般，瞬间在自在珊瑚身上可怖的刀痕伤口上融化出一个大洞。在洞口被轰开的下一瞬，柳易带着沈平澜冲入其中——

    “哗啦啦！”

    浪花翻涌的声音瞬间自耳畔响起，柳易因为惯性在水中翻腾了一圈，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掌，有力地把翻滚的异类拉出了水面。

    柳易甩了甩脑袋，伸手拂开挡在眼前的头发，正前方是沈平澜低头凝望什么的身影，除此以外入目所见皆是一片红。

    ——血肉的红，淡粉的，猩红的，暗红的，跳动的红色，一瞬间铺天盖地地占满了视网膜。

    他与沈平澜，正浸泡在一片肉红色的大海中。而上空则是大片相近的色彩，仿佛有另一片红色的海在天上，而他们只不过夹在两块“肉”之间。

    沈平澜伸手，将掌心一小块“海水”托举出海面。这些肉红色的海水没有一丝透明，不是因为什么东西的反射才呈现这种颜色，而是实实在在的红。

    红色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