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

    海水好像在升温，恍惚间他似乎重回卵胎时期，飘荡在温暖的液体里，他感到很安全，很安心，因为他知道……

    他知道有人一直在他身边，他并不是孤单一人。

    一片浅浅的绿自异类的虹膜深处晕染开来，渐渐覆盖双眼。

    “沈哥……”柳易慢慢抬起右爪，抓住了正捧着自己脸颊的男人的手臂。

    熟悉的神色正回归他的面容，而且是以席卷之势汹汹而来。

    甚至连沈平澜都没反应过来，柳易已经露出一个熟悉的、毫无阴霾的纯粹笑容。他笑眯眯说道：“谢谢你，‘我’回来啦！”

    沈平澜：“……”他没想到柳易清醒得那么快，好像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柳易……真的清醒了吗？

    柳易似乎看出了男人的疑惑，伸手将头发向脑后一捋。

    那些血泥一般的厚重事物随着他的动作向身后倏然飞散，棕红色的纤软发丝一寸寸显露，呼啦一声向后飞扬而起。

    那些从各种缝隙里钻出的血红色小触须也尽数枯萎断裂，在坠落海水的途中便化作细小的灰尘融化。

    他抓着猎人的手臂晃了晃道：“放心吧，我已经恢复回来了。刚才我接触到的污染虽说质量极其之高，但因为只是跨越时空的一瞥……对我能造成的影响十分有限，稍微有了点清醒神智，就能整个恢复回来了。”

    “嗯。”沈平澜假装不经意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果然变回了以前柔软蓬松的触感，“你们异类变成……刚才那样的情况，叫作什么？”

    柳易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少许，伸手捉住自己头顶的手，爪尖微动，像是在一寸寸感受人类的温度。他淡声道：“我的母亲称遭受过多污染而向污染生物转变的现象称为‘扭曲’。”

    “你们人类所言的狂化，在我看来，更像是被污染引动了内心的执念，从而开启了向异类的转变。

    啊……你应该知道吧？有一些物种是能够进行单向或双向的转变的。

    例如人类、异类、怪异、鬼魂等很多种类的生物都能在后天转生为怖龙，妖族精怪甚至寻常的动植物都可能转变为新的异类或邪祟……还有，如果不小心走进了传说中那座漫布迷雾的森林，很容易变成梦魇。

    人类要是产生了超出界限的‘执’，很大概率会变成异类，此外，在经历了特定事件、感受到特定情绪并产生特定想法的情况下，也可以变成怪异。

    污染会放大一部分事物，切断另一部分事物，造成思想与肉\体的扭曲，你们猎人又是超出普通人的超凡生命体，经受过训练，不会轻易产生扭曲，在这种情况下，就很容易转变为异类了。”

    沈平澜第一次听到异类的理论，听上去几乎是系统化的，他情不自禁地追问道：“那么那些普通生物形成的污染物……”

    “——啊，那个啊，”柳易甩甩尾巴，活动了下恢复正常后略感僵硬的筋骨，再度露出了一个笑容，“它们的确受到污染后的产物，但按照母亲的话来说，它们仍是‘残缺’的，也因此而弱小，所以称它们为污染物是十分合理的。”

    看到沈平澜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又补充了一句：“污染是它的方式，扭曲是它的形态，那东西……还是称其为‘污染’吧，本质是相当不洁而违背常理的，一时半会污染是不可能像我一样与你们人类和平共处的。”

    沈平澜点了点头，突然又问道：“这附近除了自在珊瑚，是否有其他的污染源？自在珊瑚死后，环境里的污染不减反增。”

    说到这里，柳易也终于完全从感知被蒙蔽的扭曲状态缓过来。一感受到环境中节节攀升的污染，他面色微变，“这个感受……很像、不对……虽然稍弱一些，但简直一模一样……”

    ——与他在自在珊瑚记忆中见到的那朵深海之花的污染一模一样！

    ……或者换个称呼，可以称那朵花为“污染源”！

    当初污染降临世界，在世界各处凝聚出了一个个高浓度的污染释放体，以它们为源头，污染源源不断地涌入四面八方，于是后世称这些释放体为“污染源”。

    “污染源，”柳易喃喃着，倏然有所感，扭头往海中某个方向望去，“这里有一个污染源……”

    “……”沈平澜则看向与之相反的方向。

    “哗啦——！”

    自在珊瑚崩解后昏黑一片的海底，倏地掀起一阵汹涌大浪。

    当浪头拍过两人，一道道古怪的黑影，自四面八方显现出来！

    “污染源已经在发挥它的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