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睿佩接过材料飞快看完，抬头望着他，笑眼弯弯：“既然全师弟兄都同意了，我明天一早就给军部发报，把你们的条件原原本本传回去，陈总长肯定会应允的。”

    积压多日的公事终于落定，赵世伟心头一松，情不自禁伸手握住陈睿佩的小手，掌心温热踏实。他轻声开口：“今晚月色不错，咱们出去走走吧。”

    “嗯，听你的。”陈睿佩微微一怔，指尖轻颤，却没有抽回手，只垂着纤长的眼睫，温柔应下。

    赵世伟心头暖意翻涌，牵着她缓步走出临时司令部的小院。如水的月华铺满青石地面，山间晚风裹挟着松枝的清冽气息，轻轻拂动陈睿佩鬓边的碎发。二人沿着山间小路慢行，脚步声轻落草地，夹杂着远处哨岗隐约的换岗口令，无声的陪伴，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安心。

    走了半晌，陈睿佩轻声打破静谧：“等这件事定下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带队伍开拔？”

    赵世伟微微收紧握着她的手，抬眸望向天边一轮圆月，嗓音沉稳坚定：“军部一批复，新兵集训结束便立刻动身。早日奔赴前线与大部队汇合，赶跑鬼子，我们才能真正过上安稳日子。”

    月光描摹出他英挺坚毅的侧脸，陈睿佩静静望着，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轻轻应了一声，默默陪他继续前行。

    行至江岸，二人并肩落座于青石之上，静听江水滔滔、浪拍堤岸。数月积攒的牵挂与思念，尽数融进这片战火前夕难得的安稳月色里。

    三个月后，第88师正式接到集结命令，整军开拔，奔赴云南保山。

    队伍离开常德的清晨，薄雾朦胧笼罩四野，微凉的晨风带着水汽。常德城门官道两侧挤满了送行的百姓，男女老幼沿街伫立，手里捧着热茶、干粮、草鞋，争相塞到过往士兵手中，声声嘱托不绝于耳，满是赤诚期盼。

    陈睿佩一身笔挺军装，立在送行队伍最前，身姿挺拔清丽。赵世伟勒住马缰，俯身凝望她。晨风吹扬她的衣角，拂动额前碎发，四目相对，千言万语皆藏眼底，无人开口提及离别。

    最终，陈睿佩抬手上前，轻轻抚平他军装领口翘起的边角，语声轻柔却字字坚定：“战场上多当心，我在后方等你回来。”

    赵世伟翻身下马，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沉的嗓音贴着她耳畔，笃定回响：“等我。”

    转瞬翻身上马，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他扬鞭策马，沉声喝令：“出发！”

    万千将士踏尘前行，车马隆隆，扬起漫天尘土。赵世伟频频回首，城门边那道纤细挺拔的身影，如一株迎风而立的白杨树，久久伫立不曾挪动。直至队伍行出数里，那抹身影仍依稀可见。

    身旁副师长谢彦文笑着打趣：“师座，您和陈长官的婚事，怎不等办完再走？也让兄弟们讨杯喜酒。”

    赵世伟收回目光，紧握马鞭，望向前路漫漫风尘，语气铿锵笃定：“驱尽倭寇，得胜凯旋再成婚，才是堂堂风光。届时，我必明媒正娶，风风光光接她进门。”

    大军日夜兼程、一路向南，奔赴保山集结。常德城下，陈睿佩静静伫立，直至漫天尘土落尽，队伍踪迹彻底消散，才缓缓松开攥紧手帕的手，转身缓步回城。

    民国三十三年五月十一日，滇西渡江战役正式打响。

    怒江江面水雾翻涌，湍急江水奔腾咆哮。第71军87、88两师百余门美式火炮列阵江岸，炮口森然对准西岸腊勐沿江防线，竹子坡、阴登山、沿江高地等日军前沿阵地，尽数被炮火锁定。

    “轰！轰！轰！”

    密集炮火骤然倾泻，猩红火光接连撕裂江面晨雾。重磅炮弹精准砸落日军阵地，坚硬的山石轰然炸裂，碎石、泥土、断木裹挟着残破的工事残骸冲天而起，漫天飞溅。原本林木茂密的江岸高地，转瞬被炮火削平半寸，浓密植被尽数燃成焦黑枯枝。日军苦心修筑的沙袋堡垒、机枪工事、散兵坑接连被炸塌掀翻，隐匿的暗火力点接连哑火。

    猝不及防的日军伤亡惨重，残存的士兵顶着漫天硝烟仓皇逃窜，断断续续的步枪冷枪、歪把子机枪的嘶吼，很快便被连绵的炮声彻底掩盖。浓烈的硝烟裹挟着炮火热浪，久久笼罩西岸江岸。

    整整一小时的饱和炮击，彻底撕碎了日军外围防线。炮火稍歇之际，88师先头突击队搭乘橡皮冲锋艇，借着江面未散的浓烟掩护，破浪向西岸突进。

    怒江水流湍急，汹涌浪头狠狠拍击艇身，小艇剧烈颠簸摇晃。士兵们躬身压低身形，死死攥紧船桨与枪械，目光灼灼紧盯对岸，无人怯动，唯有船桨破水声、江水翻涌声响彻江面。

    首批小艇成功抢滩登陆，88师一团一营士兵纵身跃出，踩过湿滑发烫的滩涂沙地，不等阵型站稳，便即刻发起冲锋。

    残存的日军残余兵力依托残破工事负隅顽抗，密集的子弹呼啸扫来，打在沙石上溅起点点火星。

    “注意隐蔽，注意协调节奏！”一营长程磊厉声地指挥着部队往前推进。

    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