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三台山脚下的河滩便沉入死寂。浓稠晨雾贴着地面流淌，刺骨山风卷着雾丝穿梭林间，山野鸦雀无声，只剩大战将至的窒息感沉沉压落。

    四点三十分整，赵世伟低头扫过腕上沾满尘土的军用手表，抬眼望向雾锁山巅，对身侧的许岳平沉声下令：“时间到，开始吧。”

    “开始炮火准备！”许岳平侧身厉声传令。

    一声脆响，赤红信号弹拖着灼热尾迹撕裂晨雾，在半空炸开火光。转瞬之间，山脚炮兵阵地尽数开火，数十门轻重火炮同时轰鸣，震得大地震颤。密集炮弹裹挟热风呼啸升空，精准砸向三层台地的日军阵地，惊雷般的爆炸连绵滚过山体，土石、断木与混凝土工事碎块漫天翻飞。清白晨雾瞬间被硝烟染成黑黄，呛人的火药味顺着河谷肆意弥漫。

    赵世伟立在前沿，举着望远镜紧盯战局。镜片之中，第一层台地的外露明堡接连被炸塌顶盖，坚固的混凝土墙体轰然碎裂，一处处射击口彻底哑火。陡峭山壁弹坑连片，遮蔽工事的丛林被炸得狼藉不堪，日军多处露天隐蔽火力点尽数被毁。

    整整半小时饱和炮击，整座三台山持续震颤，山腰盘山公路被炮火彻底翻覆、满目疮痍，前沿绝大多数碉堡沉寂熄火，再无反击之力。

    “吹冲锋号！”

    激昂的号声刺破硝烟，河滩掩体中蓄势待发的突击队一跃而起，端枪顺着公路坡势直冲第一层台地。急促的枪声瞬间响彻山腰，打破战场沉寂。推进途中，日军残存暗堡突然喷出凶猛火舌，数名冲在前头的战士应声倒地。后续部队迅速卧倒掩护，轻重机枪全力压制暗堡射口，精干的爆破手抱紧炸药包，借着弹坑与断木掩护，低身潜行逼近敌堡。

    激战近三小时，前沿传来史更新捷报，88师彻底攻克第一层台地，驻守日军一个中队伤亡过半、全线溃败，残余兵力尽数退守二层阵地。

    赵世伟举镜眺望二层台地，清晰看见日军借着炮击间隙，将残兵全部收缩至层层暗堡与交通壕中，依托居高临下的地形，严阵以待，坐等国军仰攻消耗。

    “传令炮兵延伸射击，全覆盖轰炸二层台地，清干净再让步兵推进，绝不能让弟兄们白白牺牲。”

    第二轮炮火倾泻而下，反复翻炸二层台地的战壕与隐蔽工事，日军零星的反击枪声渐渐微弱。炮火停歇后，突击队发起冲锋，战局却异常胶着。日军死守每一处暗坳、每一段残壕，两军反复拉锯、寸土必争。战斗从正午僵持至傍晚五点一刻，将士们浴血拼杀，艰难拿下第二层台地，部队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赵世伟看着伤亡报表，指尖捏得纸页发白，眼底满是沉痛。他沉声道：“传令各部就地休整、补给弹药、救治伤员，下午集中全部炮火拔除主峰外围碉堡，黄昏前拿下主峰。”

    话音未落，后山骤然响起密集枪声。通讯随即来报，一股日军试图从后山小路突围，已被87师封堵围困、全力围歼。

    赵世伟微微松气，后路彻底封死，再无漏网之鱼。如今整座战局，仅剩主峰这最后一处坚固据点。

    午后炮火比清晨更为猛烈，十余门重炮轮番轰击主峰核心阵地，日军主碉混凝土外壁被炸得坑洼开裂、石屑纷飞。日军依托残存工事与山炮拼死反击，双方炮战对峙一个多小时，直至日军弹药耗尽、火力彻底枯竭。

    可步兵攻坚依旧举步维艰。通往主峰的坡面陡峭险峻，雨林沟壑纵横交错，日军明暗工事层层嵌套，精准锁死所有上坡通道。国军兵力、火力难以展开，每一处掩体、每一段战壕都要反复争夺，伤亡持续攀升，战局彻底陷入僵持。

    谢彦文满身硝烟、额间带伤，匆匆从一线赶回师部，敬礼急声汇报：“师座，三个团轮番强攻，全被日军火力死死压制！鬼子居高临下、射界无死角，地形对我们极度不利，硬冲只会白白消耗兵力，根本打不动！”

    赵世伟眉头紧拧，指节叩得地图发响，沉声问道：“后山围歼战果如何？”

    “后山残敌基本全歼，仅俘十余人。”许岳平随即指向地图上主峰侧后的细微山道，“87师现已腾出手，可调一个团助攻。另外这里有一条猎人密道，陡峭狭窄、不通大部队，但可直达主峰侧后。若是选派精锐突击队轻装渗透，突袭日军指挥所，正面再同步强攻，大概率能撕开防线。”

    赵世伟看向谢彦文：“一线各团，能否抽出建制完整的精锐突击队？”

    “各团均可编组。”谢彦文抹了把汗，语气凝重，“只是这条密道久无人走，地形与侦察情报已有出入。下午数次强攻，都因细微情报偏差造成致命伤亡，没人能保证沿途无陷阱、无暗哨，一旦暴露，突击队大概率全军覆没。”

    指挥所瞬间陷入死寂，山风翻卷地图哗哗作响，远处主峰零星的枪声沉闷悠远，压得人心头沉重。

    赵世伟摸出烟盒，递出两支烟，自己衔住一根划亮火柴。橙红火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青烟袅袅升起。他掐灭火苗，嗓音低沉却决绝：“正面仰攻伤亡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