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北京，潘家园旧货市场。

    时值盛夏午后，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却丝毫无法减弱这片闻名遐迩的“鬼市”白日的喧嚣与活力。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仿佛整个四九城乃至更远地方的喧嚣气都汇聚于此。密密麻麻的摊位沿着狭窄的通道两侧铺开，如同一条色彩斑斓、光怪陆离的河流。瓷器、玉器、书画、木雕、铜钱、佛像、旧书、票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真品与仿品混杂，传承与欺诈并行，形成了一种独特而浓郁的市井江湖气息。

    无邪还是第一次亲身踏入这种只在电视和书中见过的传奇之地，看什么都觉得新奇，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求知欲，却又带着象牙塔里出来的学子特有的拘谨与格格不入，仿佛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羊，下意识地紧跟在苏景墨身后半步。

    相比之下，苏景墨则显得从容不迫，气定神闲。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个个摊位，看似随意，脑海中却如同开启了一台高效的无形扫描仪，【侦测术】持续运转，将一件件物品的底细以信息流的形式反馈回来：

    【物品：宣统年制款青花缠枝莲纹盘（低仿品），做旧痕迹明显，能量反应：无。】

    【物品：号称‘羊脂白玉’的现代俄料挂件，结构松散，能量反应：无。】

    【物品：民国晚期黄铜水烟袋，包浆自然，残留微弱烟火愿力，能量反应：极其微弱（无害）。】

    【物品：战国中晚期三棱青铜箭镞（残），刃部磨损，蕴含微弱杀伐血煞之气，能量反应：微弱。】

    “无邪，别盯着那‘官窑’了，看那边。”苏景墨轻轻拉了一把正要在一个堆满“康雍乾”官窑瓷瓶的摊位前驻足的无邪，用眼神示意旁边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坐着个穿着汗衫、摇着蒲扇、昏昏欲睡的老头，摊子上随意铺着一块蓝布，上面散乱地放着些锈迹斑斑的铜钱、几枚断箭镞、几个陶罐残片，还有几块颜色暗沉的矿石标本。“注意那几枚带着暗红色朱砂锈的五铢钱，还有那个断成两截、却依旧带着锋锐感的青铜箭头，有点意思。”

    无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些东西个个其貌不扬，甚至显得破旧不堪，疑惑地低声道：“苏兄弟，这些东西……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跟我爷爷留下的那些拓本上的纹饰好像也不太一样。”

    “感觉。”苏景墨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没有过多解释，径直走过去，蹲下身，动作自然地拿起那几枚品相还算完整的五铢钱和那截断箭头，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感受着那不同于普通金属的沉手感和透过皮肤传来的隐隐阴凉与锐意。“老板，这几样，怎么请？”

    老头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目光在苏景墨和无邪身上扫过，有气无力地拖长了调子：“五铢钱——一百一个，不单卖。那箭头——三百，不还价。”

    “打包，五百。”苏景墨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老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年轻人如此爽快，连价都懒得细讲，嘟囔了一句：“得，看您是个爽快人，就当交个朋友，亏本卖您了。”

    无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等苏景墨付了钱，拿着那几枚锈铜钱和断箭头走开，才赶紧凑上前，小声问道：“苏兄弟，这……这东西真的值五百块？我看那老板答应得那么痛快，会不会……”他担心苏景墨当了冤大头。

    苏景墨将东西递到他手里，示意他亲自感受：“值不值，有时候不光看市场价。你握在手里，仔细体会。”

    无邪依言接过，入手瞬间，那铜钱和箭头传来的并非寻常金属的冰凉，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沁入骨髓的阴冷。尤其是那截断箭头，指尖触碰其断裂的锋刃处，竟隐隐有一种被针尖刺痛的幻觉，仿佛能感受到千百年前它离弦而去、饮血沙场的肃杀之意。“这……这种感觉……”

    “真东西，特别是常年埋于阴湿墓葬、接触过地脉阴气或血煞之气的，往往自带一种独特的‘场’或者说‘气’。”苏景墨低声解释道，这既是【侦测术】反馈的“能量反应”和“杀伐之气”，也是他体内那丝微弱的“炁”流转时，对这类特殊物品产生的共鸣感知。“这铜钱上的朱砂锈，颜色沉暗，深入肌理，不是表面做旧，是长期处在特定墓葬环境下，与朱砂、水银等物共生形成的，有一定的辟邪镇煞效果。这箭头……煞气未散，是见过血的凶器，虽残，但其性犹烈。带在身上，寻常的阴秽之物或许会有所忌惮。不值什么大钱，但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无邪听着这番玄之又玄却又言之凿凿的解释，看着手中那几枚不起眼的小物件，顿时觉得它们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他小心翼翼地将铜钱和断箭头用软布包好，郑重地放进随身背包的内袋，心中对苏景墨那神乎其神的“眼力”和“感觉”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在市场的人流中艰难穿行，又转悠了快一个上午，问了不少摊主和看起来像是常客的人，描述着“一个挺胖的、能说会道、可能倒腾冥器”的特征，却都如同石沉大海，没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