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南海。

    海柳号与一艘银灰色的勘探船保持着尴尬的并肩而行，两者相隔约一海里，既在彼此视野内，又保持着微妙的警戒距离。无线电里刚刚敲定了初步的“合作章程”——共享各自掌握的钥石信息，分头探索沉船墓地区域，若一方遇险另一方有义务提供“必要援助”，找到上弦月钥石后共同研究，最终按“贡献”分配青铜门后的探索权益。

    “扯他娘的蛋！”王胖子对着求德考公司的船方向啐了一口，“黄鼠狼给鸡拜年，还‘必要援助’，胖爷我看是‘必要捅刀’还差不多！”

    无邪皱着眉，反复查看陈清璇刚收到的、由对方传来的所谓“诚意”——几张亏凸月钥石的高清照片和一组复杂的能量频谱数据。“钥石是真的，照片没有合成痕迹。但这数据……”他看向苏景墨，“苏兄弟，你感觉呢？”

    苏景墨指尖拂过平板屏幕上那枚残缺月轮状的青铜钥石影像，双目微阖，【大罗洞观】的感应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片刻，他睁眼：“影像不假，但‘意’不对。这枚钥石的气息……被锁住了，或者说，处在某种休眠状态。他们要么是没找到真正的激活方法，要么……”他顿了顿，“就是故意切断了它与青铜门之间的因果联系，只给我们看个‘死物’。”

    “留一手？我就知道！”王胖子叉腰。

    “无妨。”苏景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们也只需给他们看‘该看’的。”他转向陈清璇，“陈教授，给他们的‘共享资料’准备好了吗？”

    陈清璇点头，敲击键盘，屏幕上显示出她精心处理的蛾眉月钥石资料——图像清晰，部分无关紧要的纹路细节被着重标注，而真正核心的几处能量节点图案和与新月残片共鸣的潮汐频率数据，则做了巧妙的模糊和偏移。“按照你的要求，关键信息误差率在15%左右，足够他们研究一阵，又不会触及核心。另外，霍家和749局回信了，你要的特殊材料正在加急运送，预计傍晚能到。”

    “很好。”苏景墨目光投向远方海平面上逐渐显露的一片阴影，“先应付眼前的‘合作’吧。”

    两小时后，所谓的“沉船墓地”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被黑色礁石群半包围的海域，海水颜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黛。视线所及，海面上探出无数扭曲、锈蚀的金属残骸，如同巨兽死后的骨骼。有古代木船的桅杆，有近代铁船的烟囱，更有现代沉船的雷达支架……不同时代的航海遗骸杂乱地堆积、嵌套在一起，形成一座方圆数海里的、散发着沉沉死气的海上坟场。海浪在这里都变得压抑，呜咽着拍打在锈铁和朽木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好重的怨气和……水锈之气。”小哥罕见地主动开口，他背上的黑金古刀在鞘中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风水上这叫‘万舸沉阴煞’，是极凶的聚阴之地。”苏景墨脚踏甲板，暗中已布下简易的风后奇门局感知，“海底磁场混乱，潮汐流在这里会形成无数暗涡。古人视为禁忌之海，船只避之不及。看来很多船并非触礁，而是被紊乱的磁场和暗流生生拖进来的。”

    无线电响起，是求德考公司的代表，一个自称“詹姆斯”的男人，声音经过处理仍带着那股假惺惺的礼貌：“苏先生，根据共享坐标，上弦月钥石的能量信号源，应该位于墓地中央偏东那艘最大的三桅帆船残骸内。我们建议，双方各派一个小队从不同方向进入，保持通讯，提高效率。”

    “可以。”苏景墨爽快答应，“我们走北侧。”

    “那我们走南侧。祝好运。”

    结束通话，王胖子立刻凑过来：“苏爷，真分开走？那帮孙子肯定憋着坏呢！”

    “沉船内部结构复杂，一起走反而容易相互掣肘。”苏景墨道，“分开，我们才能放开手脚。而且……”他看向那艘巨大的、船身几乎断成两截却依旧顽强矗立的古老帆船，“我感应到，那艘船里的‘东西’，可不止钥石那么简单。让他们先去碰碰也好。”

    很快，两艘小艇分别从大船放出，刺破沉重的水面，驶向那艘如同搁浅巨鲸般的古帆船。

    靠近了，才更觉其庞大与诡异。船体是厚重的橡木，覆满了厚厚的海洋生物，但依稀可见船首精致的破浪神像和侧舷一排排曾经令人望而生畏的炮窗。最奇特的是，船体的很多木料并非普通木材，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如铁的色泽，且保存相对完好。

    “这是……‘铁力木’？”无邪辨认出来，“明代以后南洋进贡的顶级木材，坚硬如铁，耐腐耐蛀，常用于建造宝船。这船的规格和用材，难道是明代某支庞大舰队的一员？怎么会沉在这里？”

    “或许不是意外沉没。”小哥忽然道，指向船体中部一道触目惊心的、几乎将船拦腰斩断的巨大裂口，“那痕迹，不像触礁或风暴。”

    裂口边缘参差不齐，隐约有灼烧碳化的迹象，更诡异的是，裂口附近的船壳木料生长着一种罕见的深蓝色苔藓，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