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谷的清晨，来得格外迟滞。

    当第一缕惨淡的天光艰难地穿透石林上方终年不散的稀薄瘴气，落在营地时，已是日上三竿。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昨夜“失魂雾”带来的阴冷和若有若无的怨念低语，但苏景墨悬在众人头顶的“净天地神咒符”清辉未散，如同一盏明灯，驱散了最后的不适。地上，那三具虫奴彻底风化后留下的甲壳残渣，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残酷。

    霍灵儿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得益于苏景墨的丹药和真炁调理，红肿已消，只余下淡淡的青紫和些微酸麻。“苏大哥的药真灵，比霍家祖传的金疮药还好使。”她小声对雪莉杨说，语气里带着佩服。

    雪莉杨点点头，目光却忧心忡忡地落在阿香身上。少女经过一夜煎熬，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昨夜更加清晰，她指向石林深处的某个方向，语气带着一种被无形力量牵引的笃定：“那边……那个‘池子’的感觉，更清楚了。它在……叫我。很多声音都在往那里沉……还有那个冷的……大的……”

    “看来，阿香感应的‘灵池’，就是献王虫术乃至其长生实验的一个关键节点。”苏景墨收起符箓，胸前的阴阳玉眼微微发热，与阿香所指方向传来的某种低频波动共鸣更明显了。“按照昨夜石柱上刻痕‘蜕凡躯，入灵池’的说法，那里恐怕不是什么好去处。”

    “管他龙潭虎穴，来都来了，胖爷我还真想看看这献王老儿到底把自己泡成了什么虫样！”王胖子收拾着装备，嘴里不忘嘀咕，“最好是个大扑棱蛾子，胖爷我一枪崩了，也算为民除害。”

    胡建国检查了一下弹药，眉头紧锁：“弹药消耗比预想快，这虫谷里的东西，寻常枪弹效果太差。得省着点用，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

    小哥默默将昨夜斩杀虫奴后擦拭干净的黑金古刀归鞘，走到阿香指的方向，凝神感知片刻，缓缓道：“死气浓，生气绝。有很重的……‘虫蜕’和‘血腐’味。跟紧我，别乱碰东西。”

    队伍再次出发，这次目标明确，朝着石林深处那未知的“灵池”进发。越往深处，石柱的形态越发怪异，许多石柱上都能看到昨夜那种粗犷的祭祀刻痕，内容也越发触目惊心——描绘的不再是简单的跪拜，而是活人被投入沸腾的池水、被巨虫撕咬、身体发生扭曲变异的过程。一些石柱底部，甚至还能发现半嵌在岩石中、风化得几乎与石头无异的森白骨骸，形态扭曲，不似常人。

    “这哪里是神山，分明是魔窟。”雪莉杨忍着不适，用相机记录下这些可能具有重要研究价值，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痕迹。

    空气中的甜腥味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了浓烈草药的气息。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潮湿软烂，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颜色暗绿的苔藓。四周的虫鸣鸟叫几乎绝迹，只剩下一种仿佛无数细沙在纸上摩擦的、若有若无的窸窣声，无处不在，让人心烦意乱。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石林到了尽头。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碗状下陷的谷中谷。谷地中央，赫然是一个大约两个篮球场大小的“水池”。但那池水并非清澈或浑浊，而是一种粘稠的、如同融化的翡翠又混合了污血的暗绿色，水面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涟漪，却不断向上蒸腾着淡绿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氤氲之气。池水边缘，凝结着一圈圈黄白色的、类似盐碱又像某种分泌物的结晶。

    而在水池周围，散落着大量灰白色的、大小不一的“茧”状物和破碎的甲壳。一些茧已经破裂，露出里面空洞的、或是残留着少许干瘪组织的内部。最令人心惊的是，在靠近水池的岸边，有几具相对“新鲜”的尸骸——穿着与现代格格不入的破旧衣衫，尸体严重扭曲，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蛛网般的黑色血管纹路，有些部位甚至已经角质化，长出了细小的、未成形的虫肢或甲壳凸起。他们临死前的表情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惊恐。

    “是……是之前失踪的勘探队？还是其他闯进来的倒霉蛋？”王胖子声音发干。

    胡建国蹲下身，小心地用匕首挑开一具尸骸胸口的衣物，露出下面一个诡异的、仿佛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破的伤口，伤口周围的血肉呈现怪异的融化状。“不像被外力杀死……倒像是……身体内部发生了某种崩溃或者……变异。”

    阿香猛地捂住了嘴，指向池水中央，声音颤抖：“在下面……池子底下……那个‘大’的、‘冷’的东西……它……它好像动了一下！”

    众人心中一凛，齐齐看向池水。暗绿色的池水依旧死寂，但在苏景墨和小哥的感知中，池底深处，确实有一股庞大、冰冷、充满了混乱与贪婪意念的“存在”，如同沉睡的凶兽，刚刚似乎……翻了个身？仅仅是这微弱的“动静”，就让他们感到一阵心悸。

    “这就是‘灵池’？献王‘蜕凡躯’的地方？”雪莉杨强压震惊，仔细观察水池边缘。她很快在水池东侧发现了一块半埋在结晶物下的石碑。石碑保存相对完好，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滇国文字，字体庄严中透着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