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初七，子时。

    秦岭老君崖下，月光被浓雾稀释成惨白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崖壁狰狞的轮廓。崖底本是一片乱石滩，今夜却凭空多出数十顶帐篷和简易摊位，幽蓝色的汽灯挂在杆头，映得人影幢幢如鬼魅。

    这就是鬼市。

    苏景墨站在崖壁阴影中，脸上贴着柳三娘提供的“千面门”人皮面具——现在他是个四十出头、面色蜡黄的中年商人，背微微佝偻，穿着半旧的中山装。镜鉴之心被特殊材料包裹，气息完全收敛。

    他身边站着“易容”后的团队成员：胡建国扮成老管家，花白假发，拄着拐杖；王胖子最夸张，直接扮成个肥头大耳的猪肉贩子，腰上还别着把油腻的剁骨刀；小哥则戴了张毫无特色的青年面具，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陈清璇、雪莉杨、霍灵儿三个女性另成一组，扮作采买药材的姐妹，由阿宁带队。无邪和琼斯博士留守客栈——这种场合，这两人太容易露馅。

    “记住计划。”苏景墨压低声音，“我们是卖家‘黄老板’，手里有西汉镜心宗传承镜器。胡爷负责交涉，胖子配合抬价，小哥警戒。一旦交易完成或情况有变，按预设路线撤离。”

    “明白。”众人点头。

    “还有，”苏景墨补充，“鬼市规矩，子时开市，丑时收市。只有一个时辰。不管成不成，丑时之前必须离开。”

    众人散入阴影，混入逐渐热闹起来的鬼市。

    鬼市的氛围诡异而压抑。摊位上的货品都用黑布盖着，只露出一角：可能是半截玉璧，可能是一卷发黄的帛书，也可能是一截看不出材质的骨器。买卖双方交谈都压着声音，像毒蛇吐信。

    苏景墨这组刚走到预定摊位——崖壁下一个天然凹洞，就有人凑了过来。

    是个戴斗笠的老头，看不清脸，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听说……有镜子要出手？”

    胡建国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老人家好眼力。我家老板确实得了面古镜，西汉的物件，镜心宗的传承。只是不知……您出得起什么价？”

    “先看货。”斗笠老头言简意赅。

    苏景墨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面精心伪造的青铜镜——镜身是真古董，但镜面被做了手脚，用炁体源流模拟出微弱的镜器能量波动。不懂行的会被唬住，懂行的能看出是赝品，但……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

    斗笠老头接过镜子，枯瘦的手指在镜面摩挲，突然冷笑：“仿得不错，可惜……火候差了。”

    他直接将镜子扔回锦盒：“镜心宗的镜子，镜面必有‘七星隐纹’，需以月光斜照才显。你这面，纹路是刻上去的。”

    说完，转身就走。

    第一波试探，失败。

    王胖子咂咂嘴：“这老头够刁。”

    “正常。”苏景墨面色不变，“这才刚开始。”

    果然，接下来半小时，陆续来了七八拨人。有故作高深的道士，有满脸横肉的土夫子，也有文质彬彬的学者模样的。大部分都被胡建国以“货不对板”为由挡了回去，只有三拨人留下了联系方式，表示“可以再谈谈”。

    但苏景墨知道，这些都不是正主。

    他在等。

    等那些真正对“镜心宗传承”和“张家古楼情报”感兴趣的大鱼。

    子时三刻，鬼市最热闹的时候。

    一顶四人抬的滑竿缓缓从雾中行来，停在摊位前。滑竿上坐着个穿锦缎马褂的胖子，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抬轿的四个汉子太阳穴高鼓，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黄老板？”马褂胖子开口，声音温和，“听说您这儿有好镜子？”

    胡建国再次上前：“这位爷怎么称呼？”

    “姓钱，朋友们给面子，叫声钱爷。”马褂胖子笑呵呵的，目光却越过胡建国，直接落在苏景墨身上，“黄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您那镜子是真是假，钱某不关心。我感兴趣的是……您为什么要换‘张家古楼’的情报？”

    来了。

    苏景墨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钱爷此话怎讲？”

    “镜心宗的东西，换张家的情报……”钱爷慢悠悠地盘着核桃，“这不合常理啊。除非……黄老板知道些什么？比如，镜心宗和张家的……某些渊源？”

    这话一出，苏景墨瞳孔微缩。

    镜心宗和张家有渊源？这个情报，连《镜心正法》里都没有记载！

    “钱爷说笑了。”苏景墨稳了稳心神，“黄某只是受人所托，为一位老先生寻访祖上旧事。老先生祖上姓张，曾居古楼，后家族离散，只留下半面镜子作为信物。黄某受托，想寻回古楼位置，了却老先生心愿。”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是早就准备好的。

    钱爷盯着苏景墨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好！黄老板是个讲究人！既如此，钱某就直说了——”

    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