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幽幽的叹息在心底消散后，青铜塔底层入口内摇曳的灯火似乎定格了一瞬。脚下横跨骸骨深渊的粗大青铜锁链桥仍在微微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带动着铁锈摩擦的“嘎吱”声，在死寂的巨大溶洞中回荡，格外刺耳。

    苏景墨、小哥和陈清璇三人站在桥头，与那黑洞洞的塔门对峙。深渊下方，万千骸骨空洞的眼窝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又像是在绝望地警告。

    “进去？”陈清璇紧了紧手中的金针，看向苏景墨。她的脸色在塔内透出的微弱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

    小哥已经将黑金古刀横在身前，他的目光越过塔门，落在内部的黑暗深处，微微摇头：“不止一个‘东西’。塔有九层，层层不同。”

    苏景墨深吸一口气，压下怀中镜鉴之心越发强烈的悸动和那丝被“注视”的不适感。他知道，从用残片强行激发镇渊镜、打开这镇渊塔外围封印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这塔，以及塔里镇压了三千年的秘密，是他们探寻“终极”路上无法绕过的一环。

    “进。”他声音平稳，率先踏上了通往塔门的最后一段悬空石阶。“既然请我们进去，总得看看主人家准备了什么‘招待’。”

    石阶尽头，便是那高达三丈的青铜巨门内的景象。门内并非想象中的狭窄塔室，而是一个异常宽阔、挑高至少五米的八角形大厅。大厅的八面墙壁，每一面都是一整块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青铜壁，壁上以阴刻手法雕满了与塔外石碑类似的古老图文，记录着更详细的“镇渊”始末。八盏造型奇古、灯油早已干涸的青铜灯盏，分别镶嵌在八角，其中只有正对入口的一盏，不知被谁重新注入了某种粘稠的、散发着淡淡腥甜的暗红色油脂，正燃烧着豆大的、昏黄中透着血色的火苗。刚才他们在外面看到的摇曳光亮，便是源于此。

    大厅中央空空如也，唯有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八角星纹阵法，阵法的线条中填充着暗沉发黑的物质，像是干涸的血迹混合了朱砂和金属粉末。阵法八个角，各有一个凹陷，形状与镜鉴之心残片相似，但略小。

    “血祭古阵……”陈清璇蹲下身，仔细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极淡气味，又看了看那燃烧的灯油，脸色难看，“灯油是人鱼膏混合了尸油和某种特殊的植物汁液，能燃千年不灭，但更重要的是……它能作为媒介，传导和放大阵法力量。这阵法，是吸收和转化生灵血气怨力，源源不断供给给塔身，维持镇压之力的核心之一。”

    苏景墨走到一面青铜壁前，借着昏暗的光线，辨认着上面的图文。结合镜鉴之心带来的零碎知识，他能看懂更多了。图文记载，被镇压的“异类”并非单一实体，而是一种自“墟眼”中渗出的、无形无质却能侵染万物、扭曲生灵的“邪祟之气”。它最早可能出现在更久远的时代，于商末周初时大规模爆发，能附身于人兽，吸食精气，扭曲神智，甚至将被附身者转化为半人半怪、嗜血狂暴的怪物，并能模仿学习，极具欺骗性和成长性。周武王在伐纣平定天下后，察觉到此患，秘密召集天下“镜官”，一个专精于以镜器观测、调理地气、封印邪异的古老方士群体，以举国之力，寻得这处天然形成的、地气特殊能汇聚星力的巨型溶洞，建造了这“镇渊塔”。塔心以一面得自昆仑墟眼附近的先天神物“太虚镜”为核心，接引周天星力，结合八镜辅阵和地下万人坑提供的庞大血气怨力，部分来自战俘和捕捉的怪物，才将那“邪祟之源”成功封印在塔心。

    “太虚镜……”苏景墨喃喃道，抬头望向大厅顶部。那里并非实体楼板，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隐约有星辰般的微光闪烁，仿佛直接将塔外的溶洞穹顶接引了进来。镜鉴之心传来的渴望，正是朝向那上方。

    “楼梯在那边。”小哥指向大厅一角。那里有一道旋转向上的青铜阶梯，贴着墙壁蜿蜒消失在上一层的黑暗中。

    就在三人准备走向楼梯时，那盏唯一燃烧的血色灯焰，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靠近楼梯的那面青铜壁上的刻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激活，竟然微微发出了灰白色的荧光！荧光流动，在壁面上勾勒出一幅动态的画面——正是汪先生、旗袍女子和三名黑衣人！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布满锋利铜镜碎片、镜光乱射的狭窄通道中，正狼狈地躲避、格挡，其中一名黑衣人已经被一道镜光扫中手臂，整条手臂瞬间变得干瘪枯萎！画面一闪即逝。

    “是‘惊门’里的景象？”陈清璇惊疑，“这塔……能映射其他八门迷窟里的情况？”

    她话音刚落，另一面墙壁也亮起微光，显现出青铜面具人的身影。他独自一人，正行走在一片死寂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回廊中，回廊两侧站着无数身披破烂西周甲胄、低头不动的“兵俑”。当他经过时，那些兵俑的头颅会齐刷刷地、僵硬地转动，用空洞的眼窝“目送”他走过，画面诡异至极。

    “八镜迷窟，既是屏障试炼，也是这座镇渊塔的‘延伸’和‘感知器官’。”苏景墨若有所思，“我们通过垂直裂缝直接来到塔底核心，看似走了捷径，但也可能错过了某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