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最终停靠在了一个被茫茫林海和起伏山峦环绕的小站。空气清冽而寒冷，吸一口气，仿佛整个肺腑都被冰雪洗涤过。二道白河镇就静卧在长白山北坡的脚下，一条不冻的温泉河穿镇而过，即使在隆冬也蒸腾着袅袅白气，与远处雪山巍峨冷峻的轮廓形成奇特的对比。

    苏景墨三人下了车，立刻感受到了与关内截然不同的氛围。镇子不大，建筑多是低矮的木屋或砖房，带着浓厚的东北林区特色。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裹着厚厚的棉袄或皮袄，面色红润，步履沉稳。空气里混杂着柴火烟味、炖菜的香气，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淡淡的硫磺温泉味儿。

    他们按照计划，入住了一家临河而建、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温泉旅店”。旅店是传统的木刻楞结构，墙壁厚实，窗户窄小，里面烧着火墙，温暖如春。老板是个五十来岁、身材敦实、脸上总挂着憨厚笑容的东北汉子，姓朴，自称是朝鲜族，但汉语说得极溜。

    “三位远道而来，是来看天池的吧？这季节可冷，雪也厚，一般的观光道怕是上不去了。”朴老板一边帮他们提简单的行李，一边热情地搭话，眼神却在三人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苏景墨的气质沉静，陈清璇温婉中带着英气，小哥更是冷峻得非同一般，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游客。

    “听说长白山雪景壮丽，特意来见识见识。也顺便……寻访些本地的老故事，老传说。”苏景墨微微一笑，递过去几张钞票当作小费，“老板是本地通，不知有没有听过一些……比较特别的传闻？比如山里有什么古老的遗迹，或者，关于‘守山’的故事？”

    朴老板接过钱，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老故事嘛，倒是不少。这长白山是神山，老辈子都说山里有山神老爷，还有成了精的老参、会说话的狐狸。至于遗迹……早年倒是有挖参的、淘金的在山里撞见过一些烂石头房子，塌得不成样子了，也没啥看头。‘守山’？”他摇摇头，“没咋听说。咱这儿的人，靠山吃山，敬山爱山倒是真的，守不守的，那是老黄历喽。”

    他安排三人住进了二楼相连的三个房间，房间干净朴素，推开窗就能看到楼下雾气氤氲的温泉河和对岸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原始森林。

    安顿下来后，三人聚在苏景墨的房间里。陈清璇低声道：“这老板话里有保留。提到‘守山’时，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小哥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雪山，忽然开口：“镇子里，有‘同类’的气息。很淡，但不止一处。” 他所谓的“同类”，并非指张家血脉，而是一种更模糊的感觉——与古老秘密有所牵连，或者身负特殊传承的人。

    苏景墨眉心微光隐现，镜心通明悄然展开，无形的感知如同水波般向旅店内外蔓延。他“看”到旅店本身没什么异常，但镇子某些方向的民居里，确实有零星几处气息与周遭环境略有不同，更加“沉静”或“晦涩”。而在更远的山林方向，镜鉴之心传来的悸动与呼唤感明显增强了，还夹杂着一些纷乱、古老的意念碎片，像是风带来的、跨越了时间的回响。

    “看来，这镇子确实不简单。我们先休息，傍晚出去转转，听听风声。”苏景墨决定。

    傍晚时分，天色暗得早。镇上亮起了零星灯火，温泉河上升腾的白气在暮色中染上暖黄的光晕，宛如仙境，却也透着孤寂的寒意。三人找了家客人不多的羊汤馆，点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和烧饼，边吃边留意着周围的谈话。

    馆子里多是本地人，聊的多是今年的收成、山货的价格、谁家孩子去了城里。直到一个穿着旧棉军大衣、满脸风霜皱纹、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老头儿掀开厚门帘进来，熟络地和老板打了声招呼，在角落坐下，要了一壶烧酒。

    老头儿独自喝着酒，偶尔抬眼看看门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暮色，看到雪山深处。苏景墨注意到，老头儿裸露的手腕上，有一圈几乎淡到看不见的、似乎是长期佩戴某种手串或图腾留下的痕迹，那痕迹的样式……他调动镜鉴之心的记忆碎片略一对照，竟与某些古老萨满祭祀器物上的纹饰有几分相似。

    “老板，给那位老爷子加两个菜，算我的。”苏景墨对羊汤馆老板说道，同时端起自己的酒杯，走了过去。

    “老爷子，一个人喝酒闷，晚辈陪您喝一杯？”苏景墨在老头儿对面坐下，语气恭敬。

    老头儿抬起眼皮，看了苏景墨一眼，又瞥了瞥不远处的小哥和陈清璇，没说话，只是拿起酒壶给苏景墨面前的空杯斟满。两人碰杯，一饮而尽。高度数的烧刀子如同火线滚入喉中，驱散了寒意。

    “外乡人，这季节进山，可不是看景的好时候。”老头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关东口音。

    “心有所求，不拘时节。”苏景墨放下杯子，直视老头儿的眼睛，“听说长白山里有神迹，有古老的门户，晚辈好奇，特来寻访。”

    老头儿眼神微微一凝，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口，慢悠悠道：“神迹？门户？小伙子，你故事听多了。这山里只有冻死人的风雪，吃人的熊瞎子，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