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黄色的穹顶缓慢旋转，像一只病恹恹的巨眼，漠然注视着闯入这片死寂世界的渺小生灵。黑色的“大地”坚硬冰冷，行走其上，脚步声被空间异常的吸收特性吞噬，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苏景墨走在队伍最前方，手中紧握的地脉石髓传来微弱的温热感，如同一盏风中的油灯，是这片虚无荒原里唯一的、属于“生命”的温度来源。怀中的星纹玉琮也在低鸣，青色的荧光与石髓的土黄微光交相辉映，像是在抵抗着什么，又像是在与远方某个存在进行着断断续续的对话。

    “系统提示的‘星标’共鸣方向，是这边。”苏景墨沙哑着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他指向西北方，那里是几座如同被折断的巨人肋骨般的巨大阴影残骸聚集的方向，也是这片视野中唯一能被称为“地貌”的东西。头顶那浑浊穹顶散发的微光，丝毫无法照亮那些阴影的内部，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走，但都打起精神。”他补充道，“这里的能量规则很怪，所有消耗都会加倍。省着点力气，省着点……任何东西。”

    队伍沉默地前进。王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嘴里却没闲着，只是声音压得极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亲娘咧……这鬼地方比东北老林子的三九天还邪性。三九天是冷得骨头疼，这儿是……是连‘冷’都感觉要没了，心口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往外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侧面，那里原本鼓鼓囊囊的口粮袋，此刻却显得干瘪——仅仅是拿出水壶喝了一小口，身体反馈回来的“满足感”就比外界弱了一半不止，一种隐晦的“饥渴”感始终萦绕不去。

    敖江走在苏景墨侧后方半步，苗刀并未完全归鞘，而是半出鞘状态横在身前。他的呼吸绵长而微不可闻，是在强行控制，将身体机能降到最低消耗。即便如此，他也能感觉到，以往运转起来如臂使指的家传心法，此刻滞涩得像是生锈的齿轮，每运转一圈都需要付出更多的意志力。

    雪莉杨和霍灵儿互相搀扶着。雪莉杨手中的微型能量探测仪屏幕早已一片混乱的雪花，偶尔跳动的数字也毫无规律。她干脆关闭了它，改为用最原始的方式——观察、记忆、分析地貌和那些巨大残骸的形态。“这些建筑残骸……风格很奇特，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古代建筑体系。部分结构有类似古蜀青铜神树纹饰的抽象线条，但更……扭曲，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揉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她低声对霍灵儿说。

    霍灵儿点点头，小脸因能量流失和低温而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她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爷爷传下的那枚“定魂铃”，铃声在这里无法传播，但握着它，心里似乎能安定一丝。“杨姐，我总觉得……那些黑影里，有东西在看着我们。”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宁和她的两个残存手下走在队伍最后，与苏景墨团队保持着微妙的距离。那两个雇佣兵早已没了之前的彪悍，眼神惊惶，端着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枪口无意识地指向各个方向。阿宁的状态稍好，但脸色也极其难看。她身上那件特制的探险服似乎有某种维生功能，表面有极微弱的光膜流转，但此刻那光膜也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她的目光锐利而快速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尤其是那些阴影残骸，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苏景墨，”阿宁忽然开口，声音干涩，“你不觉得奇怪吗？根据我们从其他遗迹得到的信息碎片，‘地阙星枢’应该是古夜郎王庭沟通星辰、举行最高祭祀的核心，就算被封印、破败，也不该是……这副死透了的样子。”她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甚至是一丝隐隐的恐惧，“这里给我的感觉，不像圣地，更像……坟场。一个埋葬了某种巨大存在的坟场。”

    苏景墨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冷冷道：“现在知道怕了？是谁非要用那个破装置强行开门？”话虽如此，他心中同样凛然。阿宁的话戳中了他心底的不安。这里的气息，与观星墟那种庄严肃穆、蕴含无穷知识的“神圣”感截然不同。这里只有纯粹的虚无、死寂，以及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冰冷的绝望。若说观星墟是文明的灯塔，这里就是灯塔熄灭后，沉入永夜深渊的残骸。

    怒晴鸡并未飞翔，而是收敛了大部分光芒，落在苏景墨肩头不远处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亦步亦趋。它左翼的伤在这种环境下恢复得极其缓慢，甚至羽毛的光泽都黯淡了许多。它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对那些阴影残骸表现出明显的厌恶和戒备，但更多的是一种疑惑。作为至阳神禽，它对阴邪死气极为敏感，可这片空间的气息虽然死寂，却并非单纯的阴邪，而是一种更宏大、更彻底的“无”。这让它也有些无所适从。

    随着队伍靠近那片巨大的阴影残骸，景象越发清晰。那确实是建筑的废墟，规模大得超乎想象。断裂的巨柱直径超过十米，斜插在黑色地面上，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类似火山灰的黑色尘埃。倒塌的墙体碎片上，能看到烧熔后又冷却的琉璃化痕迹，以及一些巨大而狰狞的撞击凹陷。一切都显示，这里曾经历过一场难以想象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