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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城门从未显得如此高大。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长清掀开马车的一角帘子。
风灌进来,带着京城独有的市井气,还有一点糖炒栗子的甜香。
这味道让他那已经被北疆风雪冻得麻木的鼻子终于活了过来。
“别看了。”
沈十六坐在他对面,正在擦刀。
“看看怎么了?”
顾长清放下帘子,把手缩回袖子里。
“咱们这次回来,可是英雄。”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喧哗吵闹。
有人喊了一句:“是沈家的人!沈老将军的儿子回来了!”
人群炸开了。
没有烂菜叶,也没有臭鸡蛋。
只有百姓自发提来的篮子,里面装着鸡蛋、热饼,还有几双纳好的布鞋。
他们不敢靠近那些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只能远远地把东西放在路边,然后拱手作揖。
一个卖烧饼的老汉挤出人群,往车上塞了一包热腾腾的烧饼。
“沈大人,顾先生!这是刚出炉的!”
老汉擦着汗,有些局促地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顾先生,如今这面粉贵了,一斗面涨了三倍。”
“这烧饼个头小了点,您别嫌弃。”
“这年头铺子里都不敢收旧钱,得用这种亮堂的新钱才能买到粮。”
顾长清接过烧饼,目光却落在那几枚所谓的“新钱”上。
色泽赤红得不正常,在阳光下泛着贼光。
他并没有急着收起,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铜钱边缘,轻轻一捻。
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随后,指尖竟沾上了一层极薄的铜粉,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铅芯。
“不是钱新了。”
顾长清低声自语,眼神骤冷,“是有人在往铜里掺铅。”
“这京城的繁华下面,有人在吸血啊。”
话音未落,窗外骤然爆发出一阵更为热烈的欢呼声。
如浪潮般涌入车厢,瞬间淹没了这声低语。
顾长清抬起头,正想说些什么,目光却落在了对面。
沈十六原本正在擦刀,此刻手却停在了半空。
他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竟透出一股异样的僵硬。
顾长清看得分明,那不是临敌时的紧张。
而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时,那种手足无措的茫然。
“沈十六。”
顾长清踢了踢他的靴子,“抬头看看。”
“当年的污名,今天算是洗掉了一半。”
沈十六把刀归鞘。咔嚓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看着外面那些淳朴的脸。
当年父亲被定罪,沈家被抄没时,也是这条街。
那时扔过来的全是石头和唾沫。
“才一半。”
沈十六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等我砍了那个老东西的头,才算干净。”
那个老东西,还在内阁的首辅位置上坐着。
……
皇宫,西苑。
大殿里不仅燃着龙涎香,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朱砂味。
那是刚开炉炼丹留下的气息。
宇文昊今天没穿道袍,难得地穿了一身正经的龙袍。
但他手里拿着的不是奏折,而是一块洁白的丝帕。
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一点朱红丹砂。
沈十六跪在地上,呈上那份沾血的密奏。
宇文昊看得很慢。
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看。
顾长清垂手站在一旁,余光瞥见这位帝王擦手的动作。
那漫不经心的姿态。
仿佛那份记录着朝廷重臣勾结邪教、陷害忠良的供词。
还不如他指尖那点丹砂重要。
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漠,比雷霆震怒更让人心寒。
“做得好。”
良久,宇文昊终于扔下丝帕,合上折子。
随手将其压在了案头一堆奏疏的最底下。
顾长清眼尖,看到那堆奏疏的最上面。
赫然是一份严嵩递上来的折子。
封面上隐约可见“国库空虚,无力再战”八个字。
“贺兰山死有余辜。”
宇文昊站起身,走到沈十六面前。
“沈家受委屈了。”
这一句话,比什么金银赏赐都重。
沈十六伏地叩首:“臣,不委屈。”
“臣只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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