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海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身后是黑压压的数千弓弩手。

    他手里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甚至还没完全展开，就被他随手扔进了雪地里。

    “沈大人，咱家赶时间。”

    李德海居高临下，那张面白无须的脸上没有半点猫戏老鼠的闲情逸致。

    只有令人心悸的阴狠。

    “这旨意你接不接，结果都一样。”

    “你也别怪咱家心狠，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抬起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声音尖细却冷酷至极：

    “动手。别留全尸，剁碎了喂狗。”

    干脆，利落。

    没有反派死于话多的拖沓，只有斩草除根的决绝。

    “嘎吱——”

    那是数千张强弓劲弩同时绞紧弓弦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寒光闪烁的箭头，死死锁住了被围在中央那几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沈十六背着父亲的尸骨，膝盖微曲，那是蓄力冲锋的姿态。

    黑色的血顺着裹尸布渗出来，滴在他脚边的白雪上，烫出一个个红点。

    “放下。”

    顾长清突然开口。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每走一步脸色便白一分，额角的冷汗瞬间结成冰碴。

    刚才那一撞断了两根肋骨，此刻呼吸都像是有刀片在肺里搅动。

    但他硬是挺直了脊梁，挡在了沈十六身前。

    “顾长清！滚回去！”

    沈十六压低声音咆哮，双目赤红，“这没你的事！”

    “把沈将军放下。”

    顾长清没回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背着他，你连十步都冲不出去。你想让他再被射成筛子吗？”

    沈十六浑身一僵。

    他缓缓弯腰，动作轻柔地将背上的尸体放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

    伸手理了理那露在外面的半截断臂。

    “爹，孩儿给您杀条路出来。”

    做完这一切，沈十六直起腰。

    “仓啷！”

    那把崩了口的绣春刀出鞘。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余光扫向身后的宇文宁和雷豹。

    “雷豹，我不死，你就不能死。带公主和那个废材书生走。”

    “放箭——！！”

    李德海凄厉的嘶吼声撕裂了风雪。

    “崩！崩！崩！”

    弓弦震颤。

    数百支弩箭带着破空声，如同黑色的暴雨般倾泻而下。

    “沈十六！把东西拿出来！”顾长清嘶声大吼。

    沈十六根本不用他提醒。

    在那一瞬间，他单手持刀舞成一团银光，将飞向岩石后尸体的箭矢尽数磕飞。

    另一只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了那封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血书，高高举起！

    “我看谁敢动——！！”

    这一声咆哮，混杂着内力，炸响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

    “此乃镇北将军沈威绝笔！”

    沈十六此时状若疯魔。

    任凭一支流矢擦过他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他也纹丝不动。

    “十年前，严嵩勾结宫中内侍，在北疆秘密进行活人实验，以边军将士为祭品，炼制不死药人！”

    “致使三千儿郎埋骨荒野，化为厉鬼！”

    “而那个监军……”

    沈十六猛地将刀尖指向李德海，“就是这阉狗！李德海！！”

    箭雨有一瞬间的稀疏。

    那些士兵大多是从京营调来的。

    虽听命于李德海，但面对“沈威绝笔”和“残害三千边军”这样耸人听闻的指控。

    握着弓弩的手不由得一抖。

    李德海脸色骤变，那张老脸瞬间扭曲得如同厉鬼。

    这东西一旦流传出去，别说严嵩保不住他，就是皇上也得杀了他平息众怒。

    “妖言惑众！他在施展妖术！”

    李德海挥舞着马鞭，唾沫星子乱飞，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射死他！谁敢停手，咱家灭他满门！放箭！放箭啊！”

    第二波箭雨更加密集。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噗嗤！”

    一支弩箭穿透了公输班那把残破的机关伞，钉在了雷豹的肩膀上。

    雷豹闷哼一声，却死死护着身下的宇文宁，连退都没退半步。

    “铛铛铛！”

    沈十六挥刀的手已经快出残影，但他毕竟是人，不是神。

    数支利箭穿过刀网，扎在他的大腿和左肩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摆。

    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