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云记忆的时间中，苏无名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鬼画符刚落定最后一笔，他便将笔撂在一旁，双指夹起符纸，手腕转动，在空中轻轻一挥。

    没有丝毫明火。

    符纸忽地自燃，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屋内刹那间亮起一簇橘红的火苗。

    这一手，不光惊得李云瞳孔骤缩，连一旁的沈瓶都暗自咋舌。

    她都不知对方还有这般唬人的手段。

    在二人震惊的目光里。

    苏无名心中暗爽得险些笑出声，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稳稳将燃烧的符纸悬在一旁的粗瓷碗上方。

    缕缕纸灰簌簌飘落，堆积在碗底。

    待符纸彻底化为灰烬，他才转身取出由木平安特制的五味杂陈水，缓缓倒入碗中。

    轻轻晃动。

    让纸灰与水充分融成一团浑浊的黑褐色。

    而后将这碗符水稳稳推到李云面前。

    “将符水分三口饮下，不可多，不可少。尽数喝完，便能保你夜里不受邪祟侵扰。”

    听到‘夜间’二字。

    本就对苏无名深信不疑的李云，像是怕有人来抢一般，猛地伸手端起碗，动作快得险些将水洒出来。

    下意识凑到鼻尖闻了闻。

    只觉一股淡淡的草木灰味，没闻到其他任何味道。

    牢记着苏无名的叮嘱。

    他仰头估算着灌下约莫三分之一的符水。

    而后……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酸、苦、辣、咸四种极端的滋味，像是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喉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冲脑门。

    浑身剧烈抽搐，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眶不受控制地溢出几滴泪水。

    “……”

    苏无名望着他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面上依旧古井无波，心底却早已拍案大笑。

    这五味杂陈水。

    集酸、苦、辣、咸于一体。

    其中滋味……

    反正苏无名被骗着喝了一小口后，接连数日的时间中，嘴里异常不适。

    吃饭如同嚼蜡。

    仿佛味觉已被杀死一般。

    此刻看着李云吐不敢吐、咽又咽不下去，翻着白眼在理智与本能间苦苦拉锯的模样。

    苏无名的心情简直愉悦到了极点。

    一阵长久的沉默过后，李云的意志终于战胜了身体的抗拒。

    狠狠抻着脖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伴着咕噜一声，硬是将那口符水咽了下去。

    而后转头看向苏无名，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道长……这符水……必须喝完吗？”

    “必须喝完。”

    苏无名严肃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若剩分毫，符水都不会生效，你便还要受到折磨。”

    听他这么一说，李云心头再无半分侥幸。

    在喝完符水与继续在夜里受折磨之间，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他望着手中那碗浑浊的符水，眼中满是强烈的抵触，却还是闭紧双眼屏住呼吸，抱着如赴刑场的决绝，仰头又是一口。

    “……”

    这一次。

    他浑身的抖动比先前更为剧烈，四肢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纵使他拼尽全力想把符水咽下去。

    身体的本能却死死抗拒。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让那口混杂着纸灰的符水，硬生生停在了他的口中。

    不上不下，呛得他眼泪直流。

    又是一番意志与本能的激烈交锋。

    最终，楚宾那张惨白如纸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棺木里的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在这种感觉带来的恐惧驱使下，李云的意志略胜一筹，硬生生帮他将这口异常刺激的符水，吞入了腹中。

    但……

    他垂眸望着碗中剩下的最后一口符水，只觉舌根发麻，心底泛起一阵绝望的苦涩。

    这最后一口，该如何才能咽得下去？

    ....

    ....

    时至傍晚。

    苏无名将李云二人送到门口。

    神色肃然，口中一字一句认真叮嘱。

    “此行回到家中，务必戒酒戒荤，切莫动怒，如此方可躲过夜晚的折磨。切记，不可有半分违背。”

    李云站在他面前，神情虔诚，连连点头。

    将他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刻在心底，一个字都不敢错过。

    同时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