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站都站不稳，唯有求生的执念支撑着他。

    “道长……”

    刚踏入屋门，便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贫道先前就说过，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苏无名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脸上露出几分‘手足无措’，连忙伸手去扶。

    但手指与与李云之间，却似乎有着一段不可跨越的距离，触之不及。

    “我知道道长有办法！求您救我！”

    李云拼命磕着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渗出血迹。

    “求道长看在我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份上，发发慈悲，救我一命！”

    说着，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哗啦一声，将里面的银铤尽数倒在地上，白花花的银子滚了一地。

    试图用沈瓶父亲留下的最后家底。

    让苏无名这只鬼来推磨。

    可这一次，苏无名却连看都没看那些银铤一眼，仿佛地上的只是一堆石头。

    径直转身回到座位，端起桌上的空茶杯，仔细观摩着上方的纹路。

    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贫道是真的救不了你。这些银铤，你还是拿回去吧，趁现在还能走能动，吃点想吃的，喝点想喝的，也算不亏。”

    “道长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李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脚并用地跪行几步，死死拽住苏无名的衣袍，死活不肯松手。

    “救人一命，胜造千间道院，积万世阴功啊道长！求您了！”

    “……”

    听着他口中的言辞，苏无名转动茶杯的动作骤然一顿。

    似是被这话打动，缓缓垂眸看了他一眼。

    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一边往杯中倒茶，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衣袍从李云手中抽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这次倒不提造浮图了？”

    说完，也不管李云作何反应。

    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而后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

    “想要彻底保命，是不太可能了。这点，别说贫道，就算你去找那些爱造浮图的和尚，他们也没半分办法。不过……”

    ‘不过’二字一出。

    让李云那颗早已沉到谷底的心，又坐了次过山车，瞬间又被揪了起来。

    连日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猛地抬起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苏无名的嘴唇，生怕漏听一个字。

    “不过如果你愿意将心中隐藏的那件事，原原本本告知官府。”

    苏无名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而后缓缓俯身。

    目光如炬，如同两把利刃，直直刺入李云的眼底。

    “让官府定夺，受你应有的惩处。到那时，楚宾的亡魂怨气消散，自然便不会再纠缠于你。”

    “……”

    李云如遭雷击，瞬间瘫坐在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

    面色惨白，失魂落魄地望着苏无名，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万万没想到，竟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唯有苏无名倒茶的水声，冲击着李云的心脏。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艰涩：“道……道长，除此之外，当真……别无他法了？”

    苏无名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水，低头慢饮。

    什么都没说。

    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李云的头颅一点一点垂了下去，心中开始激烈地天人交战。

    是继续被怨魂折磨至死，还是主动坦白罪行，接受官府的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直到苏无名端起第三杯茶水，杯中的茶水即将见底时，李云才缓缓动了。

    沉默地伸出手，将散落在地上的银铤一枚枚捡起，小心翼翼地塞回怀中。

    而后，他扶着墙壁，踉跄着站起身，没有再看苏无名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径直走向门外。

    一路跌跌撞撞。

    回到天衣布店，回到卧室，伴随着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门内，再也看不到李云的身影，也听不到李云的声音，唯留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