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雷叔又说。他甚至没有动，没有看任何地方。厅堂一侧，一扇较小的金属门无声滑开，一个造型极其简洁、线条流畅的银灰色机械托盘，平稳地滑出，托盘上放着三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杯中盛着清澈、毫无杂质的净水。水是常温的，没有任何异味。

    红凯端起水杯，指尖传来水晶冰凉的触感。他看着杯中清澈的水，又想起坑中那粘稠的暗红。他喝了一口。水是纯净的，甘冽的，仿佛来自某个未被污染的遥远雪山。

    “食物稍后。”雷叔再次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红凯脸上，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他体内枯竭的光，和手中紧握的火种。“伊蒂劳芬的外围。暂可歇脚。”

    “多谢。”红凯放下水杯，声音依旧沙哑。

    雷叔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厅堂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那甜腻的马卡龙气味，和苍白晶石恒定的光，填充着每一寸空间。

    千纱浔似乎很习惯这种寂静，她晃着腿，一会儿看看雷叔完美的侧脸，一会儿偷偷对羊做个鬼脸。

    飞鸟一马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厅堂的每一处细节——那些繁复的地面纹样，苍白的照明晶石，高耸的马卡龙展示柜，紧闭的金属门，简洁到诡异的机械托盘，以及眼前这个年轻、寡言、高冷、神秘到极致的店主。他的手指，在石桌冰凉的桌面下，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这里……”红凯打破了沉默，他需要信息，“很……安静。外面，似乎不太平。”

    雷叔抬起眼，那双灿金的眼眸，直视着红凯。目光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地是哑的。”他缓缓说，声音平稳依旧，“天是聋的。”

    “有些事，不必问。”

    “有些土，不要挖。”

    “有些水，”他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扫过红凯放在桌上的、残留着暗红水渍的银盏，“不能喝。”

    “我们看到……地下有东西。”飞鸟一马接过话，声音沉稳，试探着，“很大。像是……活着的岩石。或者……别的什么。”

    雷叔沉默了。他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那高耸的马卡龙展示柜，仿佛在凝视着柜中那些鲜艳、甜美、不真实的小圆饼。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了一丝，似乎带着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疲惫。

    “大地有疮。不要去揭。”

    “脓流出来，谁也止不住。”

    “在这里，吃喝。休息。”他顿了顿，终于将目光重新移回，看向红凯，尤其是他紧捂的胸口，“你手里的‘光’，很弱。但，是‘光’。”

    “守好它。别让这里的‘东西’闻到。”

    说完，他不再言语。起身，走向厅堂深处一扇紧闭的金属门。那扇门无声滑开，隐约可见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光线更加暗淡的甬道，甬道深处飘来更浓的、混杂着食材与某种奇异香料的气味。

    “雷叔去做饭啦！”千纱浔立刻跳起来，兴奋地说，“雷叔做饭可好吃了！不过——”她忽然压低声音，枫叶色的眼睛狡黠地转了转，凑近三人，用气声说：“千万，千万，别点酱排骨！”

    “那玩意儿，”她做了个极其夸张的、痛苦的鬼脸，“难吃到能让你怀疑人生！”

    话音未落，甬道深处，隐隐传来极其规律、富有韵律的、刀刃与砧板接触的笃笃声。精准，稳定，快速。仿佛最精密的钟表在运行。

    千纱浔吐了吐舌头，蹦跳着跑到那巨大的马卡龙展示柜前，眼巴巴地看着里面色彩斑斓的甜点，又扭头看看甬道方向，最终只是咽了咽口水，没敢去动。

    她走回来，在红凯他们对面的石椅上坐下，双手托腮，枫叶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笑容依旧灿烂，却似乎，在这苍白、寂静、充满甜腻气息和未知规则的厅堂里，染上了一层更加难以捉摸的、脆弱的光泽。

    “雷叔他啊，”她轻声说，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虽然总是板着脸，说话也少，做饭还有一样能毒死人……”

    “但，”她笑了，笑容干净得像这厅堂里唯一的温度，“他是最好的雷叔。”

    “是浔的……全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