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相对而立，谁也没有说话。羊圈内的羊群开始躁动起来，它们发出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咩叫声，用角撞击着栅栏，发出咚咚的闷响。那些羊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是一盏盏幽绿色的灯笼，齐刷刷地盯着飞鸟一马。

    藤宫博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而温和，像是在与一位老朋友闲聊：“飞鸟先生，这么晚了，还在院子里散步吗？”

    飞鸟一马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藤宫博也身上，同时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羊圈的栅栏，那些躁动的羊群，以及身后那片黑暗的灌木丛。他在计算着撤退的路线，计算着如果现在动手，胜算有多大。

    藤宫博也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轻轻摇了摇头：“飞鸟先生，我建议你不要轻举妄动。这些羊，最近脾气不太好。”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羊圈内的一头公羊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嘶叫，猛地撞向栅栏。栅栏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固定栅栏的木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那头公羊的角上，在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雕刻着十字架的纹样——那是人为刻上去的，刻痕还很新。

    飞鸟一马的目光在那对羊角上停留了一瞬。他明白了——这些羊，被人为驯化过。它们对陌生气息产生了强烈的攻击本能，而藤宫博也的气息，它们已经熟悉了。如果他强行闯入羊圈，或者被逼入羊圈的范围，这些羊会毫不犹豫地攻击他。

    他缓缓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拉开了与羊圈的距离。藤宫博也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退入黑暗中，消失在灌木丛的阴影里。

    藤宫博也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主楼。他的脚步依然从容，银制拐杖敲击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夜空中回荡。

    在他身后，羊圈内的羊群渐渐安静下来，重新恢复了平静。栅栏上的荆棘在夜风中微微颤动，那些干枯的刺在黑暗中闪着幽暗的光。羊角上雕刻的十字架纹样，在月光的照耀下，投下细小的、十字形的阴影，散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与此同时，在主楼二层的书房中，千纱浔正蹲在一个古老的橡木书柜前，手中的小型撬锁工具在锁孔中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锁簧弹开了。她拉开书柜的玻璃门，目光在那些陈旧的书籍和文件上快速扫过，然后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一个天鹅绒的小匣子。她伸手取出匣子，打开，里面是一串珍珠项链，和几枚镶嵌着宝石的戒指。在烛光下，那些宝石泛着温润而迷人的光泽。

    她合上匣子，将其塞入衣袋中，然后关上书柜的门，锁好，不留痕迹地退出了书房。

    庄园的夜，依然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