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黑雨落下时，整座城市都在颤抖。

    那滴雨穿过厚重的云层，穿过那片正在缓缓逼近的腐烂星河，落在东三区一座废弃加油站顶棚的铁皮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叹息般的声响。铁皮在接触到黑雨的瞬间，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血管般向四周蔓延，然后那片铁皮开始软化，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在几秒钟内就化作了一滩黑色的液体。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第一百滴——黑雨如帘幕般从云层中倾泻而下，笼罩了整片东三区。

    诸星浔站在那座废弃工业平台的边缘，抬起手臂，用金光在头顶撑起一面屏障。黑雨打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像是石子砸落般的声响，然后被金光蒸发，化作一缕缕黑色的蒸汽，消散在空气中。他的目光穿透雨幕，望向下方那些正在黑雨中挣扎的人们。

    街上的人开始尖叫着四处奔逃，寻找遮蔽物。有人冲进了废弃的建筑，有人躲进了地铁入口，有人只是抱着头蹲在屋檐下，祈祷着那些黑雨不要落到自己身上。但黑雨无处不在——它穿透了破损的屋顶，渗入了倒塌的墙壁，沿着地板的缝隙流淌，像是一条条活着的黑色蛇，寻找着每一个可以触及的猎物。

    然后，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第一个被黑雨直接淋到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他大约二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正在试图将一位摔倒的老人扶起来。一滴黑雨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浸透了他的衣服，接触到了他的皮肤。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片正在扩大的黑色污渍，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老人，嘴巴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的影子，从他的脚下站了起来。

    那影子像是活物般脱离了地面，沿着他的身体向上攀爬，包裹住他的双腿，他的躯干，他的手臂，他的头部。他的身体在影子的包裹中开始扭曲——他的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重塑。他的皮肤在影子的覆盖下变成了灰黑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他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片空洞的黑暗。

    他变成了一个分身。

    那个分身松开扶着老人的手，转过身，开始向街道的另一端走去。它的步伐僵硬而机械，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的木偶。它走过的地方，地面上留下了一串黑色的脚印，那些脚印在雨水中没有消散，反而像是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地面上。

    老人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曾经救他的年轻人变成的分身远去，嘴巴在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越来越多的黑雨落在了更多的人身上。那些被淋到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分身——男人，女人，老人，甚至还有几个来不及躲进室内的小孩。他们的影子脱离身体，将他们包裹，将他们改造成那些行走的黑色傀儡。那些分身开始在街道上游荡，成群结队，像是蚁群般涌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防卫队出动了。

    装甲车从各个方向驶来，在主要路口设下路障。士兵们端着能量步枪，瞄准那些正在靠近的分身，发射出一束束炽烈的能量光束。光束击穿了那些分身的身体，将它们打成碎片。那些碎片落在地面上，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雾气，消散在雨水中。

    但下一批分身很快又从雨水倒影中站了起来。

    那些倒在地面上的雨水倒影——那些被黑雨淋湿的地面上形成的浅浅水洼——开始泛起涟漪。那些涟漪中，浮现出一个个黑色的轮廓，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影子。那些轮廓从水洼中爬出，抖落身上的水滴，站直身体，变成了新的分身。它们的数量比之前更多，更密集，像是无穷无尽。

    一名防卫队指挥官站在装甲车后方，看着那些从雨水倒影中不断涌现的分身，脸色苍白如纸。他抓起通讯器，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总部！东三区全线告急！分身数量在指数级增长！我们消灭了一批，下一批马上从雨水倒影中复活！请求增援！请求——”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个分身从装甲车底部的阴影中钻出，抓住了他的脚踝。他低下头，看着那只黑色的手，然后他的影子也开始脱离他的身体，将他包裹，将他吞噬。

    通讯器中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然后彻底沉默了。

    天空中，教廷舰队的光环在缓缓转动着。舰桥上，魔恩站在透明的穹顶前，俯瞰着下方那片正在被黑雨和分身吞噬的城市。他的表情平静而淡漠，像是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灾难。他的右手依然空荡荡的，那些被夺走的武器依然悬浮在那片腐烂星河中，像是陈列在博物馆中的展品。

    一名战术分析师快步走到他身后，声音急促而紧张：“圣座！东三区的分身数量已经突破临界值！防卫队的防线正在崩溃！如果再不采取措施，那些分身可能会在几个小时内扩散到整个城市！”

    魔恩没有回头。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平静而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