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星浔握着圣枪，冲向那张正在张开的银河之口。圣枪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枪尖的金色火焰在高速移动中被拉长，像是一道逆流的彗星尾迹。他的身体穿透那些翻涌的星尘，穿过那些正在消散的分身碎片，向那张巨大面孔的方向飞去。

    但他的意识，在某一瞬间，被一股力量拉入了另一个层面。

    是一种邀请——轻柔的、像是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般的触碰。他没有抗拒，任由那股力量将他的意识牵引向空间的深处，向那张面孔背后的核心区域。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里不是伪银河空间的黑暗星海，而是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房间。墙壁是淡黄色的，挂着几幅儿童画——画着歪歪扭扭的星星，画着大大的太阳，画着一家三口手牵手站在绿色的草地上。窗台上放着一盆已经枯萎的花，花盆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我的小花园”。房间的中央有一张小床，床上铺着印有星星图案的床单，枕头边放着一只破旧的布偶兔子，兔子的耳朵已经掉了一只，缝线处露出里面的棉絮。

    这是羊的记忆深处——她心中保存得最完好、最珍贵的地方。

    在床边，坐着一个小女孩。她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上穿着一双小小的白色皮鞋。她低着头，手中拿着一张纸——那是一张门票，天文馆的门票。门票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折痕处已经泛白，显然被反复折叠和展开过很多次。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门票上的图案——那是一个银河的图案，螺旋状的星云在门票上泛着微弱的银光。

    她抬起头，看向诸星浔。她的眼睛是清澈的，没有那些暗银色的浑浊，没有那些黑色的空洞，只是一个普通小女孩的、带着些许忧伤的眼睛。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和一个刚刚认识的朋友说话：“你好。”

    诸星浔在她面前蹲下身，使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他轻声回应：“好久不见，羊。”

    她低下头，又看了看手中的门票，然后说：“这张门票，我一直留着。那天，爸爸妈妈说要带我去天文馆看银河。他们说，那天是银河最亮的一天。我们买了票，排队等着进去。然后……警报响了。有人说怪兽来了，让大家赶快去避难所。”

    她的手指在门票的边缘轻轻摩挲着：“我们跟着人群跑。爸爸抱着我，妈妈拉着爸爸的手。我们跑到避难所门口，那里有很多人在排队。但避难所的门很小，一次只能进几个人。轮到我们的时候……有人把我们推开了。他们说，他们的职位更高，他们更应该进去。爸爸和他们吵了起来。妈妈抱着我，站在旁边，一直发抖。”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后来……怪兽真的来了。我们没有来得及跑掉。爸爸把我藏在了一个垃圾桶下面，他和妈妈……引开了怪兽。”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房间中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如果那也能被称为窗的话——透进来的微弱光芒，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继续说，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我在垃圾桶下面躲了很久。很久很久。后来有人找到了我，把我带到了一个很大的房子里。那里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孩子。他们给我们编号，给我们做检查，给我们打针。他们说，我身体里有不好的东西，需要处理掉。”

    她抬起头，看着诸星浔，那双清澈的眼睛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像是已经看透了太多东西般的平静：“我那时候不知道‘处理掉’是什么意思。我以为只是打一针，吃一点药，就会好起来。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说的‘处理掉’，是要把我的名字、我的照片、我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删掉。”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门票：“但我把这张门票藏起来了。他们没有找到它。这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诸星浔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些？”

    格莉蕾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像是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般的平静：“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天生就想变成那样的。我曾经也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我喜欢画画，喜欢星星，喜欢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天文馆。我也想长大，想上学，想交朋友，想做很多很多事情。”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但那些事情，都不可能了。我已经吃了太多的光。你的光，那个暴躁毁灭菇的光，那些被我吞噬的能量的光——我停不下来了。如果再继续下去，我会把整个地球都吃掉。”

    她站起身，走到诸星浔面前。她的身高只到他的腰部，但她站在那里，目光平静而坚定，像是一个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人：“我不想再这样了。如果我还算一个人的话——请让我自己选择结束的方式。”

    诸星浔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悲伤，是愤怒，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