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的、像是小孩子偷偷做了某件好事般的神情：“那张是送你的。这张是我的。现在我把它也给你——这样，你就有了两张。一张替我看，一张替我记得。”

    诸星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将那张门票小心地收进口袋中，和之前那张放在一起。他看着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羊，你该走了。”

    她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变得更加温柔了一些：“我知道。我已经等到了我要等的人了。他带我看了银河——真正的银河。虽然只有一小会儿，但已经很亮了。”

    她向后退了一步。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正在融化的冰雪，从边缘处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那些消散的部分化作细小的光点，银白色的，像是萤火虫般在她的身体周围飘舞，然后缓缓上升，消散在空气中。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永远不会忘记的约定：“浔，谢谢你。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留在那片黑暗中。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谢谢你记住了我本来的样子。”

    诸星浔站在那里，看着她正在消散的身体，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丝温柔的笑意。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握紧了一些，然后又松开了。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羊，回家吧。”

    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亮，而是一种内在的、像是被某种温暖的光芒点燃了的亮。她的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然后她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嗯。我回家了。”

    她的身体化作无数的光点，向四面八方飘散。那些光点在大厅中飞舞，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中闪烁着温润的光芒。它们缓缓上升，穿过那些破损的天窗，穿过那些裂缝，穿过那些洞口，飘向天空，飘向那片正在恢复正常的蔚蓝天空，飘向那个她等了十年才终于等到的地方。

    诸星浔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些光点消失在天空中。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那团微弱的星光，依然在那里，静静地旋转着，散发着温凉的光芒。他握紧手掌，将那团星光护在掌心中，然后转身，走出了天文馆。

    在他身后，那些光点已经完全消散了。大厅中，只剩下一台老旧的投影仪，一扇在风中摇晃的铁门，和地板上那一片被雨水打湿的、映着天空倒影的水洼。

    他站在天文馆门前的台阶上，抬起头，望向天空。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洒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温暖的、像是抚摸般的触感。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种温暖，感受着那种久违的、像是被允许暂时休息一下般的安宁。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某个已经不在的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到家了。”

    他睁开眼睛，走下台阶，向城市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然有些踉跄，他的身体依然布满那些暗黑色的纹路，他的左眼依然是暗銀色的。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地，向着那个他必须要去面对的未来走去。

    在他掌心中，那团微弱的星光，依然在静静地旋转着，像是在为他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