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域深空的黑雾在诸星浔面前缓缓分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的帷幕。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在数据流中翻涌，露出隐藏在深处的一座城市——那是一座由纯粹的数据构筑而成的都市，高楼林立，街道纵横，霓虹灯在建筑物的表面流动，像是血管中的血液。那些建筑物的风格与地球上的城市相似，但又带着一种数字宇宙特有的质感——它们的边缘有时会闪烁，像是刷新率不足的屏幕；它们的表面有时会短暂地变成代码流，然后迅速恢复成正常的纹理。

    诸星浔悬浮在城市上空，俯瞰着下方。这座城市看起来很繁华，很热闹——街道上有行人在走动，车辆在行驶，商店的橱窗里亮着温暖的灯光。那些行人的面孔清晰可辨，他们有说有笑，有的在购物，有的在散步，有的在街边的咖啡馆里聊天。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和平，像是某个普通城市中的一个普通傍晚。

    但诸星浔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他看到了那些行人的脚——它们没有踩在地面上，而是悬浮在距离地面大约一寸的位置。他看到了那些车辆的轮胎——它们没有转动，车辆却在前进。他看到了那些商店橱窗里的灯光——它们没有光源，只是凭空亮着。这座城市的一切都是被精心编织出来的幻象，像是用最精细的画笔一笔一笔描绘出来的舞台布景，看起来完美无瑕，但经不起仔细审视。

    他降落在一条宽阔的主干道上，双脚落在地面上——或者说，落在看起来像地面的数据平面上。那些行人在他经过时，会自然地让开道路，会自然地对他微笑，会自然地继续他们手头的事情，像是他们真的有意识一样。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窗户里，从门缝里，从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转角处投来的目光——都在注视着他。这座城市知道他的存在，它只是在假装不知道。

    他开始沿着主干道向前走去，目光在两侧的建筑上扫过。他看到了一个公园，里面有孩子在玩耍，有老人在下棋，有年轻人在跑步。他看到了一个学校，校门口有家长在接送孩子，有老师在引导学生。他看到了一个医院，急诊室的灯亮着，救护车停在门口。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和谐，那么美好。

    但他知道，这些都是艾克斯的记忆。

    这座城市，是艾克斯和大空大地并肩作战的那些年里，共同守护过的那些城市的缩影。这里有他们救过的人，有他们战斗过的地方，有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日日夜夜的痕迹。腐畸艾克斯将这些记忆提取出来，编织成这座幻象都市，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些美好的假象，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或者说服某个正在观看的人——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座桥梁的中央。桥下是一条河流，河水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看起来真实得让人几乎要相信它的存在。他低头看着那条河，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平静而从容：“出来吧。我知道你在看着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然后被风吹散。没有回应。那些行人在他身后继续走着，那些车辆在他身边继续驶过，那些霓虹灯继续闪烁着。城市依然在运转，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你用这些记忆造了一座很漂亮的城市。但你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艾克斯知道，大地也知道。你骗不了任何人。”

    城市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那些行人的脚步停在了半空中，那些车辆的轮胎停止了转动，那些霓虹灯的光芒固定在了某一个亮度。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了某一个瞬间。然后，那些行人的面孔开始融化——他们的五官像是被加热的蜡，开始向下流淌，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数据层。那些车辆的轮廓开始扭曲，像是被揉皱的纸，然后塌缩成一团一团的代码流。那些建筑的表面开始剥落，像是墙皮在脱落，露出后面裸露的数据骨架。

    幻境崩塌了。

    那些美好的假象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在数据流中闪烁着短暂的光芒，然后化作虚无。街道消失了，桥梁消失了，河流消失了。诸星浔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数据空间中，脚下是流动的代码，头顶是翻涌的黑雾，周围是那些正在消散的幻境碎片。

    在他前方大约两百米处，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从黑雾中浮现。

    那是艾克斯——或者说，曾经是艾克斯。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银红相间的配色，但那些颜色已经被一层灰黑色的物质覆盖，像是被涂上了一层肮脏的油漆。他的白色的眼睛变成了暗红色，像是两团在黑暗中燃烧的炭火。他的身体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小的数据流，那些数据流像是锁链般缠绕着他的四肢和躯干，将他与这片网域深空的黑雾连接在一起。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刀。

    那柄刀的刀身是彩虹色的，在黑暗中泛着流动的光芒，像是被封装在透明树脂中的极光。那是彩虹刀——艾克斯的专属武器。但现在，那柄刀的表面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物质，像是被污染了的宝石，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