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对面金店阁楼的窗户在黑暗中彻底隐没。吴军亮站在603室冰冷的窗前，仿佛能感受到那群亡命之徒残留的冰冷气息。他掏出笔记本，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在“红旗街7号楼603室”后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打上了一个鲜红的问号。这个问号，像一滴尚未干涸的血。

    张卫国赶到红旗街7号楼时，技术队的勘查灯已经把603室照得亮如白昼。雪白的光束在异常洁净的水泥地上移动，几个穿着蓝色勘查服的身影正俯身在地面一寸寸搜索。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混合着显影剂和静电吸附器的特殊气味。

    “张队。”吴军亮迎上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眼底却烧着一簇火，“技术队提取到几枚残缺的汗潜指纹，在窗框内侧和折叠床的金属支架上。还有这个——”他递过一个装在物证袋里的烟头，“塞在行军床腿的缝隙里，滤嘴上有轻微唾液残留。”

    张卫国接过物证袋，对着灯光仔细看。烟头是常见的红塔山牌子，滤嘴被牙齿咬得有些变形。“东北烟。”他沉声道，“和五金店老孙描述的烟蒂一致。送检，比对DNA和唾液酶谱。”

    “监控录像有发现吗？”他转向另一名正在操作电脑的年轻警员。

    警员调出画面：“九月四号下午五点十七分，三个男人进入7号楼单元门。中间那个穿黑色夹克，身高目测一米八左右，戴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旁边两人一个穿灰色夹克，一个穿深蓝色工装服。没有拍到清晰正脸。”

    画面中三个身影快速闪入楼道阴影，像水滴融入夜色。张卫国盯着定格画面里那个模糊的黑夹克轮廓，眼神锐利如刀。

    “扩大排查范围，”他下令，“查周边所有宾馆、旅社、招待所，九月一日至案发日，东北籍或持东北地区身份证的住宿人员，重点关注三人以上同住登记。”

    杏花宾馆的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过时的小卷发。她翻着厚厚的住宿登记簿，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九月三号……吴敏丽？有印象。”她抬头回忆，“一个女的来登记的，说是出差，开了个三人间。身份证号码是黑龙江的，照片……看着有点老气，和本人不太像。但当时人多，我也没细究。”

    “住了几天？”张卫国问。

    “就一晚，三号入住，四号一早就退房了。押金都没要，走得挺急。”前台指着登记簿上的签名，“喏，就这个，吴敏丽。”

    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初学写字。张卫国盯着那个名字，眼神沉了下去。假名，假证，短时停留，时间点与603室出现可疑人员的九月四号完美衔接。这群人像狡猾的鼹鼠，在黑暗的通道里谨慎地移动，每一次露头都留下刻意模糊的痕迹。

    “辽宁盖州警方协查通报！”内勤警员小跑着递来一份传真，“他们那边有两起悬案，手法高度相似！”

    传真纸还带着机器的余温。张卫国迅速扫过内容：八月二十日，盖州市郊独居老人被杀，家中保险柜被撬，现金首饰洗劫一空。现场发现被锯断的门锁和染血棉线手套。九月二日，盖州某乡镇储蓄所值班员被杀，身中多刀，金库备用钥匙被盗，但未及行窃即被发现逃离。现场提取到残缺足迹，与威海金店案部分吻合。

    “棉线手套！锯条！刀伤！”吴军亮一拳砸在桌上，“是同一伙人！他们在盖州没得手，流窜到威海，做了更大的案子！”

    地图在会议桌上铺开。张卫国的手指从威海划过渤海湾，重重落在辽宁盖州的位置。“他们熟悉盖州，很可能有落脚点或同伙。查这个‘吴敏丽’的假身份证信息，有没有在盖州地区的使用记录！”

    信息像拼图碎片般汇聚。银行记录显示，“吴敏丽”名下一张银行卡曾在盖州水帘洞镇ATM机取现。旅社登记显示，同一时期，水帘洞镇“迎客来”旅店入住过三名持黑龙江身份证男子，登记人为“赵强”。前台回忆，其中一人“不爱说话，眼神很凶”，曾多次向老板娘打听镇子后山的情况。

    九月十八日，秋雨绵绵。水帘洞镇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中。泥泞的山路两侧，身着便衣的干警如同融入背景的岩石，无声地封锁了所有出口。镇子东头那栋贴着白色瓷砖的二层小楼，就是“迎客来”旅店。

    张卫国放下望远镜。旅店二楼东侧窗帘紧闭，但窗缝里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情报显示，高振才的情妇鞠静美独自藏匿在此。

    “各小组注意，目标可能持有凶器，务必小心。”张卫国压低声音对着耳麦下令，“行动！”

    破门锤撞击木门的巨响撕裂了雨幕。干警如潮水般涌入。一楼大堂空无一人，只有老板娘惊恐地缩在柜台后面。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门紧锁。

    “警察！开门！”喊话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门内死寂。

    撞门！木屑飞溅。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农药味扑面而来。一个穿着红色毛衣的女人蜷缩在床边地上，口吐白沫，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地上滚落一个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