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最后一个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靠在椅背上，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那对从泥里挖出来的龙凤镯，在物证台上沉默地反射着寒光。

    审讯室的顶灯突然熄灭，黑暗如墨汁般瞬间灌满狭小的空间。高振才在椅子上的瘫软姿势骤然绷紧，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困兽。几乎在断电的同时，他猛地向前扑去，沉重的铁椅腿刮擦水泥地发出刺耳的锐响。混乱中，一声闷哼和人体倒地的撞击声撕裂了寂静。

    “按住他！”张卫国的吼声在黑暗里炸开。

    应急灯惨绿的光线挣扎着亮起时，吴军亮正捂着血流如注的额头踉跄后退。高振才的身影已撞开虚掩的铁门，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腕上的手铐链子拖在地上，叮当作响，一头还连着被暴力扯脱的桌环。

    雨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威海市公安局大院的水泥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高振才像一只慌不择路的耗子，贴着墙根的阴影狂奔。冰冷的雨水浇透了他的囚服，紧贴在青白的头皮上。远处，隐约传来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他冲出了后门，一头扎进镇外那条泥泞的县道。一辆运送蔬菜的破旧农用三轮车正突突地冒着黑烟，慢吞吞地爬坡。高振才眼中凶光一闪，几步窜到车旁，猛地拉开驾驶室的门。司机是个干瘦的老头，惊愕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就被一股巨力狠狠拽下了车座，摔在泥水里。

    “滚！”高振才嘶吼着，一把将老头推开，跳上驾驶座，猛踩油门。三轮车像一匹受惊的劣马，在湿滑的路面上左右打滑，歪歪扭扭地加速冲向前方。

    前方，两道刺目的车灯穿透雨幕，横在路中央。临时设置的检查卡点，警灯闪烁。几名穿着雨衣的警察站在路障后，挥手示意停车。

    “停车！接受检查！”扩音喇叭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失真。

    高振才的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扭曲着，汗水混着雨水从额角淌下。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踩到了底。三轮车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直直撞向路障！

    “闪开！”卡点前的警察厉声警告，同时迅速向两侧扑倒。

    轰隆一声巨响，简易路障被撞得四分五裂。三轮车擦着一名警察的雨衣边缘冲了过去，车身剧烈颠簸，几乎侧翻。高振才死死把住方向盘，后视镜里，警车已经拉响警笛，紧追不舍。

    他不敢走大路，猛打方向盘，三轮车冲下路基，钻进了一片黑黢黢的果园。车头撞在一棵粗壮的苹果树上，引擎盖瞬间变形，冒起白烟。高振才被巨大的惯性甩向前方，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眼前金星乱冒。他顾不上疼痛，推开车门，一头扎进茂密的果林深处。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果园的泥地，也冲刷着高振才留下的杂乱脚印。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低矮的果树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奔逃，湿透的囚服贴在身上，冰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肺叶火辣辣地疼。他躲在一个积水的土坑里，蜷缩着身体，听着远处警犬的吠叫和警察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他摸到腰间，那里硬邦邦的，是他在审讯室混乱中，从那个被他撞倒的警察腰间摸到的东西——一把冰冷的六四式手枪。

    九月二十日，清晨。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放羊的老汉赵老栓，赶着十几只山羊，沿着果园边缘的小路慢悠悠地走着。一只不安分的半大山羊突然挣脱了队伍，钻进了果园深处。赵老栓骂骂咧咧地跟了进去。拨开沾满雨水的枝叶，他看见果园深处，靠近山脚的一处废弃看果棚屋的屋顶上，似乎趴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一动不动，像一块僵硬的石头。赵老栓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这几天镇上都在传的逃犯消息。他不敢声张，悄悄退出果园，撒开腿就往镇上跑。

    上午十点，废弃的果棚被包围得水泄不通。张卫国举着扩音喇叭，声音在寂静的山脚回荡：“高振才！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棚屋的屋顶上，高振才慢慢抬起头。他脸上沾满泥污，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困兽般的凶光。他看到了下面密密麻麻的警察，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也看到了远处山路上停着的救护车。

    “都别过来！”他嘶哑地吼着，声音像破锣，“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他站在棚屋边缘，下面是乱石嶙峋的山坡。他的一只脚已经悬空，身体在风中微微摇晃。

    “高振才！想想后果！”张卫国厉声道，“想想你做过的事！想想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你跳下去，只会罪加一等！”

    高振才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张卫国脸上。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罪加一等？老子身上背的命，够枪毙十回了！”他猛地举起右手，那把黑色的手枪在阴沉的天空下格外刺眼。“想要老子命？来啊！”

    就在他举枪指向下方警察的瞬间，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空气！不是来自下方，而是来自侧面一处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