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被拖下堂的脚步声尚未远逝，公堂内弥漫着一种案件告一段落却又意犹未尽的奇异氛围。包拯正欲宣布退堂，堂外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只见赵德坤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锦袍，推开搀扶他的家仆，独自一人，步履坚定地重新踏入公堂。他脸上已不见方才的惊慌失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痛与决然混合的复杂神情。

    他行至堂中，并未等包拯发话，竟撩起衣袍下摆，对着包拯，当着所有围观百姓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石破天惊！堂内外顿时一片哗然！

    “草民赵德坤，教仆无方，治家不严，致使恶仆赵福胆大妄为，犯下如此滔天罪行！惊扰公堂，祸害乡邻，草民难辞其咎！特向大人请罪！并向苦主刘五，赔礼道歉！”他声音洪亮，带着深深的“自责”与“痛悔”，说完，竟真的俯下身，对着包拯，也对着不知何时被带到堂前旁听的刘五，重重磕了一个头。

    这一番举动，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将一个因仆人犯罪而深感愧疚、勇于承担责任的多绅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瞬间将之前他可能存在的包庇嫌疑，转化为一个不幸被恶仆蒙蔽、自身亦是“受害者”的无奈家主。

    包拯眼神微眯，心中冷笑。好个赵德坤，果然老辣！眼见赵福保不住，立刻转变策略，以退为进，抢占道德高地，试图挽回赵府和他个人的声誉。

    “赵员外请起。”包拯虚抬右手，语气平淡，“赵福犯罪，自有王法惩处。员外若能严加约束家人，防微杜渐，便是功德。”

    赵德坤却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继续痛心疾首道：“大人教诲的是！草民定当铭记于心，严整家规！然赵福之罪，虽是其个人所为，终究是草民用人不明，管教不力所致。草民心中实在难安！”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一旁局促不安、衣衫褴褛的刘五，语气变得无比“诚恳”：“刘五兄弟，家中耕牛被恶仆所害，生计断绝，此皆我赵府之过！赵某在此向你赔罪！愿加倍赔偿你耕牛损失，并额外奉上银钱十两，助你渡过难关，重整家业！望刘五兄弟能接受赵某这番歉意，给赵某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双倍牛钱，再加十两白银！这对于刘五这样的农户而言，无异于一笔巨款！围观众人发出阵阵惊叹。

    刘五被这突如其来的“厚礼”砸懵了，他看看跪在地上的赵德坤，又看看堂上端坐的包拯，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赵……赵老爷……这……这使不得……”

    “使得！务必使得！”赵德坤语气“恳切”，“若刘五兄弟不肯接受，便是还在怪罪赵某，赵某心中实在愧疚，无颜再见乡邻啊！”

    他这是以财帛和姿态，不仅要堵住刘五的嘴，更是要做给所有围观百姓看，做给包拯看！

    包拯冷眼旁观，赵德坤这一手确实高明。若刘五接受了赔偿，此事在民间看来，便成了赵府恶仆犯罪、家主深明大义赔偿苦主的“佳话”，他赵德坤反而能落个“仁厚”的名声。而官府若再深究下去，反倒显得不近人情，逼人太甚。

    “刘五，”包拯开口，声音平稳，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赵员外既愿赔偿，此乃民事，你自行决断即可。”

    刘五挣扎片刻，生活的艰难终究战胜了其他，他对着赵德坤躬身道：“多……多谢赵老爷……”算是接受了赔偿。

    赵德坤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这才在仆役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再次对包拯拱手：“多谢大人成全！草民回去后，立刻便将赔偿银钱送至刘五家中，绝无拖欠！”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似乎皆大欢喜。恶仆伏法，苦主获赔，乡绅明理。

    然而，就在赵德坤以为此事已了，准备告辞之时，包拯却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赵员外深明大义，体恤乡邻，本县感佩。不过……”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无意般扫过赵德坤，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赵福虽已认罪，然其作案动机，仍有牵强之处。加之此前城外李老汉家割狗舌一案，手法与此案颇为相似，至今未破。本县身为父母官，职责所在，不得不深究到底，以防再有此类事件发生，惊扰乡里。”

    包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脸色瞬间又有些僵硬的赵德坤，慢条斯理地问道：

    “关于这割狗舌的旧案，不知赵员外……可曾听闻过什么风声？或是府上……可曾丢失过类似的丝绸衣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