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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船夜泊的异常梆声,如同不祥的预兆,沉甸甸地压在包拯心头。然而,次日县衙却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带着质朴谢意的访客。
刘五提着一个粗陶罐,局促地站在县衙二门的廊下,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虽然破旧,却整洁干净,脸上也有了血色,不再似之前那般绝望憔悴。他见到包拯出来,立刻就要下跪。
包拯抬手虚扶:“刘五,不必多礼。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刘五站起身,双手捧着那粗陶罐,恭敬地递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青天大老爷!多亏您明察秋毫,替小人做主,严惩了恶人,还赔了小人的损失!小人……小人无以为报,这是自家新酿的一点土酒,味道寡淡,不成敬意,但……但是小人一片真心,求大人一定收下!”
他的眼眶泛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这与他之前跪在堂上绝望哭嚎的模样,判若两人。
包拯看着那罐浑浊的土酒,心中微动,示意王朝接过。他并未推辞,这份来自底层百姓最质朴的感激,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显珍贵。
“你的心意,本县领了。”包拯语气缓和,“如今家中光景如何?新买的耕牛可还得力?”
见包拯问起家常,刘五放松了些,话也多了起来:“回大人,牛很好,比之前那头还壮实!地里的活计也顺当了。赵老爷……赵府赔的银子,小人仔细打算着,除了买牛和种子,还剩下些,打算把漏雨的屋顶修一修……这日子,总算有奔头了!”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包拯点头,看似随意地与他闲聊:“如此便好。经此一事,赵府那边,可还有人为难于你?”
刘五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赵老爷后来还派管家……哦,是新管家,来看过一回,客客气气的,说以往都是赵福那恶奴从中作梗,让小人不必放在心上。”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闲聊的口吻道:
“说起来也怪,赵老爷最近好像挺忙的,小人前几日去赵府领最后一笔赔款时,在门房等着,瞧见好几拨生面孔的爷们进出,穿着打扮不像咱们本地人,说话口音也怪,听着像是……南边来的?还是东边来的?小人也分不清。一个个看着都挺气派,像是做大买卖的。门房对他们都客气得很,直接就往里请。”
外地商人!频繁出入赵府!
包拯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顺着话头问道:“哦?可知是做什么买卖的?”
刘五挠了挠头:“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就听见门房跟其中一个打招呼,好像提了句什么‘木料’……还是‘砚台’?离得远,没听太清。”
木料?砚台?
包拯的瞳孔微微收缩。刘五无意中透露的信息,与他之前掌握的线索——“江淮之木”、“端州贡砚”——产生了微妙的重合!
“嗯,大人家业大,来往商贾自然繁多。”包拯不动声色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又勉励了刘五几句,便让他回去了。
看着刘五千恩万谢离开的背影,包拯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
公孙策从一旁走出,低声道:“大人,刘五所言……”
包拯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投向赵府的方向:“木料,砚台,外地商贾……看来,赵员外最近的‘生意’,很是兴隆啊。”
他之前“敲山震虎”的举动,显然没有让赵德坤收敛,反而其与外界,特别是与那些身份不明的外地商人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了。
刘五送来的不只是一罐土酒,更是一个看似无意、却极为关键的信息。这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在他眼前,缓缓收紧,也缓缓显露出更多的脉络。
包拯命人取来酒盏,亲自舀了半勺土酒。浊黄的酒液在白瓷盏中漾开,竟浮起些许细碎的金色粉末。公孙策用银针蘸取少许,在鼻尖轻嗅:"是云母粉?掺这东西做甚?"
"不是云母。"包拯蘸酒在案上书写,酒痕干涸后竟显出淡金纹路,"岭南苗疆有种金苔藓,研磨后掺入酒水,可验毒物。"他忽然将酒盏掷向梁柱阴影处。
"锵"的一声,一枚乌针将酒盏钉在柱上。王朝疾步追出,只掠见一片灰袍角消失在墙头。
包拯凝视没入梁柱三分的乌针:"看来有人不想我们查验这坛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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