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那看似寻常的梆子声，在包拯耳中却听出了不寻常的韵律。三急两缓，重复三次——这正是他之前留意过的、与那夜漕船异常梆声相似的节奏！赵德坤果然在暗中调动力量，而且意图制造假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几乎在包拯识破调虎离山计的同时，赵府密室之内，烛光昏暗。赵德坤垂手恭立，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对面，依旧是那个笼罩在斗篷里的瘦削身影。

    “废物！”斗篷客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一点小事，竟被那包黑子嗅到如此多的线索！贡砚之事，险些全盘皆输！”

    赵德坤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是……是属下办事不力，低估了那包拯。幸赖上使运筹帷幄，及时调整，方保……方保大局无虞。”

    “哼！”斗篷客冷哼一声，“损失一个赵福，折了渝州驿的钉子，连《膳食录》都险些暴露！若非我等反应迅捷，多年经营恐毁于一旦！”

    他猛地转过身，斗篷下锐利的目光刺向赵德坤：“上面很不满意！”

    赵德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属下知罪！求上使再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斗篷客沉默了片刻，密室内只剩下赵德坤粗重的喘息声。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冰冷，但杀意稍敛：“起来吧。眼下，还没到彻底清算的时候。”

    赵德坤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站起身，依旧不敢抬头。

    “包拯此獠，已成心腹之患。”斗篷客踱步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其人心思缜密，意志坚定，更兼有几分歪才，寻常手段难以对付。且其如今深得那些贱民拥戴，动他，需慎之又慎。”

    “那……依上使之见，眼下该如何是好？”赵德坤小心翼翼地问道。

    斗篷客转过身，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他不是喜欢查吗？那就让他查。把他引向我们想让他去的地方，让他疲于奔命，让他……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他走到赵德坤面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吩咐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即刻起，全面蛰伏！非必要，不得与‘隆昌号’及相关人等联系。暂停一切非常规货物转运。将我们的力量，收缩至最核心区域。”

    赵德坤愣了一下：“全面蛰伏？那……那批‘货’……”

    “那批‘货’，”斗篷客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暂时按兵不动。等待下一个，也是最好的时机。”

    他略微停顿，加重了语气：“目标——端州贡砚。”

    “端州贡砚？”赵德坤有些不解，“此次计划不是……”

    “此次计划已泄，风险太大。”斗篷客冷冷道，“下一次，当贡砚真正抵达端州，准备入库，乃至上贡之前，那才是最关键，也是最容易得手的时刻。包拯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届时，我们要的不是偷梁换柱，而是……釜底抽薪！”

    赵德坤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上峰的意图。这已不仅仅是牟取暴利，而是有着更深远、也更危险的目的！

    “属下……属下明白了！”他连忙应道。

    “明白就好。”斗篷客微微颔首，“在此期间，约束好你的人。那个包拯，他若查，就让他去查那些边角料。水至清则无鱼，等他查不到真正想要的东西，自然就会焦躁，会犯错。而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

    他走到密室门口，身影即将融入黑暗前，最后留下一句：“记住，蛰伏，是为了下一次更猛烈的爆发。端州贡砚，不容有失！”

    密室外传来细微的机关响动，斗篷客已然离去。

    赵德坤独自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的对话，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灰影”已经调整了战略，将目标投向了更远处的端州，并且意图进行一场更加惊人的行动。而他自己，以及整个赵府，必须在这段蛰伏期内，确保绝对的安全，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然。包拯，就让你再嚣张一段时间。待到来日，端州事发，看你还能如何！

    赵德坤转动博古架上的青瓷瓶，墙面滑开暗格。他取出一枚鱼形铜符——这是指挥漕帮死士的信物。指尖摩挲着鱼鳞状的刻痕，他突然发现第三片鱼鳞竟有新近磨损的痕迹。

    有人动过他的密令符。

    窗外传来野猫厮打声，赵德坤猛地攥紧铜符。看来这赵府里，也不止他一个"灰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