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决心既下，州衙这台沉寂多年的机器，终于开始围绕着新任知州的意志，悄然加速运转。然而，包拯深知，在这座被赵珏势力渗透已久的衙门里，任何大张旗鼓的动作都可能打草惊蛇。他必须像一位高明的医者，在不动声色间，精准下针，探查病灶。

    晨光初露，二堂书房内，包拯已将任务分派下去。他目光扫过眼前几位核心臂助，声音沉稳而清晰：“王朝、马汉，你二人首要之务，便是确保那老妇人与其孙儿小豆子，以及工匠石头的安全。加派可靠人手，于其居所外围暗中护卫，绝不能让赵珏有灭口之机。同时，继续追查其他失踪砚工线索，尤其是与陈四、王癞子相关者，务必找到更多知情之人。”

    “属下明白！”王朝马汉抱拳领命，神色肃然。他们深知人证的重要性，也明白对手的狠辣。

    包拯看向公孙策：“公孙先生，明面查账不可停，且要做得更为细致，甚至可故意提出几个无伤大雅的账目疑点，与周溪、钱主事等人商讨，以示我等仍在常规核查范围内，以此麻痹他们。暗地里，则需集中精力，寻找那套记录真实交易的暗账线索，或寻找可能知晓内情、心存良知的胥吏。”

    公孙策捻须点头：“大人放心，下官晓得轻重。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必不令彼等察觉我方真正意图。”

    最后，包拯目光落在展昭身上：“展护卫，你随本官再访砚坑。此番并非暗中查探，而是以巡查贡砚进度为名，光明正大地去。本官要亲眼看一看那开采现场，会一会那工头王癞子，也要找机会，确认那‘盘鱼记号’所在。”

    “大人，您亲自前往，目标太大，恐……”公孙策面露忧色。

    包拯摆手打断：“本官乃一州之主，巡查辖地，名正言顺。他赵珏若连本官巡查都不敢让去，那便是心虚。况且，唯有亲临其境，方能感知细微之处，或许能有意外发现。展护卫武功高强，有他随行，安全可保无虞。王朝马汉在外围亦有策应，不必过于担忧。”

    展昭沉声道：“卑职定护大人周全。”

    任务分派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王朝马汉挑选了数名从天长县带来的、绝对可靠的旧部，换上便装，混入城西棚户区，在那老妇人和石头家附近暗中布下警戒线，同时开始利用江湖门路，悄悄打听其他失踪匠户的消息。

    公孙策则再次来到户房，与那依旧战战兢兢的钱主事周旋。他果真依包拯所言，指着几处无关紧要的账目差异，与钱主事“认真”核对讨论，言辞恳切，仿佛全身心都扑在了账目细节之上。钱主事起初紧张万分，见公孙策并未再追问那些核心疑点，渐渐松了口气，态度也配合了许多。然而，公孙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户房内其他胥吏的神态举止。

    而包拯则与展昭一道，仅带了四名衙役随从，乘坐官轿，径直出了州衙，往城西端溪砚坑方向而去。官轿仪仗虽不算浩大，但知州出巡，依旧引来了沿路百姓的围观与议论。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赵府。

    赵珏正在书房与沈先生品茗，闻听下人禀报，眉头一皱：“包黑子去了砚坑？带着展昭？”

    沈先生放下茶盏，沉吟道：“他这是阳谋。以巡查之名，行查探之实。东翁，我们之前暂停的动作，看来是对的。此刻他必然查不到什么。”

    “哼，就算他去了又如何？”赵珏冷哼一声，“坑子岩那边早已打理干净，王癞子我也早已叮嘱过，该闭紧嘴巴的人，一个也不会乱说。让他看，看又能看出什么花样！”

    “话虽如此，还是需小心应对。”沈先生道，“让王癞子机灵点，一切按‘规矩’接待，莫要露出马脚。另外，派人盯着包拯一行，看他究竟去了哪些地方，接触了哪些人。”

    官轿行进速度不快，包拯端坐轿中，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将街面的议论声或多或少收入耳中。有百姓对知州出行感到新奇，也有细碎的言语提及“砚坑”、“工匠辛苦”等字眼。

    越靠近城西，道路越发崎岖，空气中的石粉味也越发浓重。约莫一个时辰后，轿子停下，外面传来衙役的禀报声：“大人，已到端溪官坑地界。”

    包拯掀帘下轿，但见眼前山势起伏，植被稀疏，多处山体被开凿出巨大的坑口，如同大地的伤疤。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工匠们号子声、监工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传入耳中。许多衣衫褴褛、满身石粉的工匠，或在坑底劳作，或背负着沉重的石料，沿着陡峭的小路艰难攀爬。

    工头王癞子早已得到消息，带着几个手下快步迎了上来，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额头那道明显的癞疤也随着笑容扭曲：“小人王莽，恭迎知州大人巡查！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他刻意避开了那个难听的外号。

    包拯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淡淡道：“本官奉旨督办‘千秋节’贡砚，特来查看开采进度与匠作情形。你前头带路吧。”

    “是是是，大人请随小人来！”王癞子连忙躬身引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