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升堂问询郑渠“自尽”案，虽未直接指认赵珏，但其立案彻查的姿态，以及堂上对相关衙役、地保的严厉诘问，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端州这潭深水，激起了层层涟漪。市井坊间，关于赵家横行霸道、逼死人命的议论悄然滋生，以往被压抑的怨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缝隙。

    然而，赵珏在端州经营数十载，树大根深，岂会坐以待毙。就在包拯退堂后不到两个时辰，一场针对包拯的反击，已悄然酝酿成型。

    州衙二堂，包拯正与公孙策、展昭商议下一步行动，周溪通判却手持一份文书，面色凝重地求见。

    “包大人，”周溪将文书双手呈上，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这是刚刚收到的，由本州十余位乡绅耆老、以及数家颇有声望的砚行东家联名所上的陈情书。”

    包拯接过文书，展开一看，眉头微蹙。这并非状纸，而是一份措辞“恳切”的陈情书。书中先是颂扬包拯清正廉明，旋即笔锋一转，大谈端州砚业之重要，关乎无数匠户生计、地方税赋，以及“千秋节”贡砚之重任。接着，便隐约提及近日因郑渠一案，砚业人心浮动，匠工懈怠，恐延误贡期，影响朝廷大事。最后，则是“恳请”知州大人以大局为重，稳定民心，勿因个别“刁民”不实之词，而动摇端州根本云云。

    通篇未提赵珏之名，却字字句句都在施压，将包拯查案之举，描绘成了影响贡务、扰乱地方的不智之行。

    “周通判如何看待此事？”包拯放下文书，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溪。

    周溪叹了口气：“大人，这些乡绅砚商，在地方上确有些影响力。其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贡砚之事，关乎朝廷体面，若真因此延误，我等皆担待不起啊。况且，郑渠之死，虽有疑点，但毕竟证据不足，若一味深究，引得人心惶惶，恐非地方之福。”他言语恳切，仿佛全然在为包拯、为端州考量。

    包拯尚未开口，门外胥吏又报，称有巡按御史衙门的信使到了。

    信使送入一份火漆密封的公文。包拯拆开一看，是巡按御史衙门发来的例行咨文，过问端州政务，但在文末，却特意提及“近闻端州偶有民讼，牵涉贡砚事宜，望该州妥善处置，安抚士绅，保障贡务顺畅，勿使小事酿成大患”，落款正是与赵珏过往甚密的那位巡按御史。

    压力接踵而至。乡绅联名，巡关切问，一明一暗，配合默契。

    公孙策在一旁低声道：“大人，此乃赵珏反击之策。利用其在地方士绅与朝中官员中的关系网，以‘大局’、‘贡务’为名，行施压、掣肘之实。意在逼迫我等停止调查，或至少将调查局限在郑渠一案，不再深挖砚务黑幕。”

    展昭冷哼一声：“好一个‘顾全大局’！若这大局是建立在贪腐横行、草菅人命之上，这等大局，不顾也罢！”

    包拯端坐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乡绅陈情书和巡按咨文，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深知，这才是真正的较量。赵珏不再仅仅使用暗杀、灭口等阴私手段，而是动用了其在官场、在地方盘根错节的影响力，进行正面抗衡。

    “看来，赵大会长是坐不住了。”包拯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冷嘲，“他以为，凭借这些联名书信、上官压力，便能令本官退缩？”

    他站起身，对周溪道：“周通判，回复这些乡绅耆老，就言本官已知晓其意。贡砚之事，关乎朝廷，本官自有分寸，定不会延误。然，郑渠之死，疑点重重，涉及人命，亦属州衙份内之责，岂能不查？若有人因此便懈怠贡务，那便是其心不诚，其行不端，本官更要严查到底！”

    他又对那信使道：“回复巡按衙门，便说端州政务一切如常，郑渠一案，本官正在依法查办，定会水落石出，不劳御史大人过分挂心。”

    周溪与信使领命退下。包拯看向公孙策与展昭，目光坚定：“赵珏越是如此，越显其心虚胆怯。他动用明面力量施压，正说明我等已触及其要害！他欲以此划下界限，让我等知难而退，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他既然想玩这‘大局’的游戏，本官便陪他玩！公孙先生，依方才所言，拟写安民告示，申明州衙彻查冤案、整顿吏治之决心，同时严令各砚行、匠作坊，不得以任何借口延误贡砚制作，违者严惩不贷！本官要让全城百姓都知晓，查案与贡务，并行不悖！”

    “展护卫，”包拯又看向展昭，“赵珏既已出招，其内部必有松动。加紧对隆昌栈、码头及那些空壳商号的监控，尤其是资金往来、人员接触，寻找其与赵府直接勾连的证据！同时，保护好钱主事及其家人，他可能是我们下一步的关键！”

    “是！”两人齐声应道。

    包拯放下笔，眼中锐光毕露：“他想用大势压人，本官便以煌煌正道破之！倒要看看，是他那‘大局’的幌子硬，还是我大宋的律法，民心所向更硬！”

    赵珏的反击，非但未能迫使包拯退缩，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斗志。端州这场正邪较量，已从暗处的线索争夺，升级到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