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内外，灯火通明，却非往日宴饮笙歌的光景，而是被州兵与衙役手中的火把照得如同白昼，光影摇曳间，映出一张张或惊惶、或茫然、或隐含快意的面孔。赵珏被两名孔武有力的衙役反剪双臂，死死按住，锦袍褶皱，发髻散乱，早没了半分“石佛”的雍容气度。他挣扎着，嘶声力竭：“包黑子！你敢！我赵珏在端州数十年，上达天听，下通四海！你敢动我，便是与整个端州士绅为敌，与朝中诸位大人为敌！你区区一个知州，担待得起吗？！”

    包拯立于庭院之中，官袍在火把照耀下泛着沉静的靛青色，他目光如寒潭，直视赵珏的癫狂：“赵珏，到了此刻，你还敢口出狂言，威胁本官？你所谓的‘上达天听’，便是行贿朝臣，欺瞒天子？你所谓的‘下通四海’，便是盘剥匠户，草菅人命，私贩贡石，截流国帑？你口中的‘端州士绅’，便是与你同流合污、分食民膏的蠹虫？至于朝中大人……”他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那本从鬼螺湾起获的暗账副本，哗啦一声抖开几页，声音陡然提高，响彻庭院，“这账册之上，白纸黑字，记录着你历年贿赂何人，数额几何！要不要本官当众念上几条，看看是哪些‘大人’，在收受你这沾满血泪的脏钱？！”

    此言一出，不仅赵珏脸色惨白如纸，连一旁被“请”来“观礼”的周溪通判及几位闻讯赶来的本地官员、士绅代表，也都骇然变色，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躲闪，不敢与包拯对视，更不敢去看那本仿佛能吸人魂魄的账册。

    “你……你伪造账目！构陷于我！”赵珏兀自嘴硬，但气势已颓。

    “伪造？”包拯一挥手，“抬上来！”

    几名衙役应声抬上从鬼螺湾起获的一箱“血石”原石，揭开苫布。那暗红温润、金丝隐现的顶级石料，在火光下闪烁着诱人却又罪恶的光泽。识货之人一眼便能看出，这绝非普通砚石，更非官账记录中那些“报损”的次品。

    “此石从何而来？”包拯厉声喝问，“可是你赵家私采于老坑禁地，未录入官账，未充贡品，却藏于羚羊峡秘洞之中，待价而沽的‘血石’？！”

    赵珏嘴唇哆嗦，无法辩驳。

    “带上来！”包拯又是一声令下。

    五花大绑的工头王癞子被推了上来，他早已面无人色，身上还带着在鬼螺湾被擒时的挣扎痕迹。

    “王莽！你身为坑子岩工头，是如何奉赵珏之命，私采‘血石’，又是如何将发现秘密的工匠陈四，推入‘鬼哭渊’灭口的？！从实招来！”包拯声如雷霆。

    王癞子早已被展昭等人的手段和眼前的阵势吓破了胆，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是赵大会长……不，是赵珏指使小的！他说……说那‘血石’价值千金，命小的带心腹暗中开采，运往鬼螺湾……陈四……陈四他发现了，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啊！还有郑渠……郑渠想告状，也是赵珏命沈先生……安排人做的……”他语无伦次，但关键罪行已然吐露。

    “沈先生？”包拯目光扫向已被控制、瘫软在地的沈先生。

    沈先生面如死灰，闭目不答。

    人证物证，环环相扣。私采贡石、杀人灭口、行贿朝廷，数罪并呈，铁案如山！

    赵珏身体剧烈颤抖，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被击得粉碎。他猛地抬头，眼中射出怨毒至极的光芒，死死盯着包拯，声音嘶哑如夜枭：“包拯！包黑子！你以为你赢了？你断了大家的财路，‘灰影’不会放过你！京城的‘石翁’不会放过你！你今日抓我，他日必有人让你百倍偿还！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灰影”？“石翁”？这两个陌生的称谓，带着森然的寒意，骤然从赵珏口中迸出，让在场不少人都是一愣。

    包拯瞳孔微缩，但面色丝毫不变，反而踏前一步，逼视赵珏：“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攀扯不清！你所犯罪行，依《宋刑统》，足够你赵珏从头落地十次！至于什么‘灰影’、‘石翁’，若真有此等包藏祸心、庇护罪犯之徒，本官一样会揪出来，绳之以法！”

    他不再给赵珏狂言的机会，断然下令：“赵珏罪大恶极，证据确凿！将其及其核心党羽沈默（沈先生）、王莽等一干人犯，即刻押入州衙大牢，严加看管，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赵府一应产业、库房、账册，全部查封，派专人清点看守！府中其余人等，暂且集中看管，逐一甄别！”

    “是！”衙役州兵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赵珏等人被粗暴地拖拽下去，他的咒骂与嘶吼渐渐远去，最终被沉重的牢门隔绝。

    火光映照着包拯沉静而坚毅的面庞。抓捕成功，只是第一步。赵珏临刑前的疯狂叫嚣，透露出的“灰影”与“石翁”，显然是他背后更庞大、更危险的阴影。而这本暗账中牵扯的朝中官员，以及那位刚刚施压未果的崔御史，都预示着后续的狂风暴雨。

    周溪通判战战兢兢地上前，声音发干：“大……大人，赵珏毕竟曾为地方士绅之首，此番……是否先行上报，请上官定夺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