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上的打斗声在河风中时隐时现。

    包拯站在隆昌记后院的青石地上，郑管事的尸体已被白布遮盖。公孙策在一旁清点从货栈搜出的文书账册，王朝马汉带人搜查整个货栈，但再未找到其他有价值之物。

    “大人，您看这个。”公孙策递过一本薄册。

    册子封面无字，翻开后是密密麻麻的暗语记录，但有几页被撕掉了，残页边缘参差不齐。包拯将之前在永丰仓暗格中找到的账册取出，两相对照——撕掉的部分，恰好能与永丰仓账册中的几页衔接。

    “这是分账记录。”公孙策指着其中一行暗语，“‘七月初三，汴京出火粮八百石，兑火星二十罐，折银一千二百两，三成入公账，七成分润。’下面列了几个代号……”

    他指着那些代号：石翁、水衡、火正、土伯。

    包拯眼神一凝——这四个代号，与端州案中“灰影”组织的核心成员代号完全一致！

    “分润比例呢？”

    “石翁独得三成，水衡、火正各两成，土伯一成，余下两成……备注‘打点关节’。”

    “好大的胃口。”包拯冷笑，“盗卖军国物资，竟还分赃分得如此明白。”

    他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记录的是各地据点的物资往来。陈留旧港作为中转枢纽，记录最为详细：

    景祐二年六月，收汴京来粮三千石，存甲仓。

    七月，出粮五百石，兑弩机十架，转送白马津。

    八月，收北地来‘火星’三十罐，存丙库。

    九月，出‘火星’十五罐，随粮二百石，送河间。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但最关键的一页——记录黑龙滩据点详细位置、人员配置、物资储备的那一页——被撕掉了。

    “郑管事临死前，说王璞要乘夜航船去河间。”包拯合上册子，“河间再往北，就是黑龙滩。看来王璞是要去与‘火正’汇合。”

    公孙策忧心道：“展护卫虽已去追，但夜航船已解缆，若真开出去……”

    话音未落，远处河面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像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紧接着，是急促的哨声——皇城司的联络信号。

    “出事了。”包拯立刻往码头方向走。

    码头上已乱作一团。夜航船并未离港，而是歪斜在岸边，船尾破损，正缓缓下沉。船上灯火通明，人影晃动，刀光剑影交织。

    展昭如飞鸟般从船舱顶跃下，手中长剑滴血。他落在包拯面前，急促道：“大人，王璞不在船上！”

    “什么？”

    “这是条空船！只有七八个护卫，都是弃子！”展昭面色凝重，“我们上船时，他们故意抵抗，拖延时间。等我们控制全船，才发现王璞根本不在这儿！”

    调虎离山！

    包拯心头一沉：“郑管事说子时夜航船……”

    “子时确实有一班夜航船，但那是幌子。”展昭指向河道下游，“真正的船，一刻钟前已从下游废弃码头悄悄离港了。我们的人在那边发现了新鲜的车辙印，还有这个——”

    他递过一块碎布，布料华贵，是上好的杭绸。碎布边缘染着血迹，还沾着些暗黄色的粉末。

    硝石粉。

    “王璞受伤了？”包拯接过碎布细看。

    “不确定，但现场有打斗痕迹。”展昭道，“我们追查时，在下游三里处发现一艘快船正欲离港。船上载着几个大木箱，护卫严密。我们的人上前拦截，对方竟直接弃船跳水，还点燃了船上的火药引线。”

    “船炸了？”

    “炸了，但炸之前，我们的人抢出一个木箱。”展昭挥手，两个皇城司兵士抬着一个木箱过来。

    箱子不大，但很沉。锁已被撬开，展昭掀开箱盖——

    里面是账册。

    不是暗语账册，而是清清楚楚的明账。记录着从景祐元年至今，所有经陈留旧港转运的物资明细：粮食、军械、火药、银钱……往来数额巨大，触目惊心。

    更关键的是，每笔交易后面，都标注了经手人的代号，以及……部分真实姓名。

    包拯快速翻阅，手指停在一页上。

    景祐二年四月，收汴京王璞来银三千两，购‘火星’原料。备注：工部赵侍郎引荐，兵部军械司经办。

    工部赵侍郎——赵允良。

    兵部军械司——那里有“灰影”的人！

    “这些账册，王璞为什么要带走？”公孙策疑惑，“若是证据，该销毁才是。”

    “他不是要带走。”包拯缓缓道，“他是要送去给‘火正’。这些账册，是‘灰影’内部的结算凭证。各地据点凭此对账分润，也是……控制下属的把柄。”

    他看向展昭：“船上除了账册，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私人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