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末，河间府码头。

    两条特制的小舢板已备好，船身狭长，吃水极浅，船头包着铁皮，能撞开浅水区的浮草芦苇。四个老渔户蹲在船尾检查渔网——那是伪装，也是必要时遮蔽身形所用。

    欧阳春正在分发装备：每人一把短刃、一捆绳索、三枚响箭（遇险信号）、一小包止血药粉。展昭带的七名好手都是皇城司精锐，个个面色冷峻，检查兵器的动作干脆利落。

    包拯最后交代孙文远：“记住，三支红色火箭为号。若见到绿色火箭，则是情况有变，按兵不动，等进一步信号。”

    “下官谨记。”孙文远躬身，“大人千万小心。”

    包拯点头，转身上了第一条舢板。展昭、欧阳春及三名好手同船，马汉带四名好手乘第二条船。老渔户撑篙，小船悄无声息滑入黑暗的水道。

    子时整，月隐云中。

    舢板沿着永济渠支流北上，河道渐窄，两岸芦苇丛生，夜枭的啼叫时远时近。行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岔口，老渔户压低声音：“左边是主河道，有瞭望哨。右边这条小岔沟，就是通往黑龙滩的隐蔽水道。”

    众人转入右岔。水道仅容一船通行，两侧芦苇高过人顶，船行其间，连月光都被遮蔽。船底不时擦过水底礁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就在前面。”老渔户指着前方一片更密的芦苇丛，“穿过去，就是黑龙滩西侧的小泊位。平时那里停两三艘快船，是‘火正’手下巡逻用的。”

    展昭示意停船，自己悄无声息地跃上芦苇丛，如蜻蜓点水般几个起落，消失在黑暗中。片刻后返回，低声道：“泊位上有两艘空船，四个守卫，两个在打盹，两个在喝酒。穿过泊位，就是甲区仓库的后墙。”

    “能绕开吗？”包拯问。

    “得解决那两个醒着的。”展昭看向欧阳春，“欧阳大侠，你我各一个？”

    欧阳春咧嘴一笑：“正合我意。”

    两人如狸猫般蹿出，包拯带人紧随其后。小泊位是个简陋的木码头，两根柱子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照出两个靠柱打盹的守卫，还有两个坐在木箱上对饮的汉子。

    展昭与欧阳春几乎同时出手。展昭长剑一点，正中喝酒汉子的后颈哑穴，那人闷哼一声软倒。欧阳春更干脆，一掌劈在另一人颈侧，直接打晕。

    两个打盹的守卫还未醒，就被马汉带人制住，堵嘴捆牢。

    整个过程不到五息，悄无声息。

    “搜身。”包拯低令。

    从守卫身上搜出腰牌四枚，都是木制，刻着火焰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行字：

    今日暗号：北雁南飞

    回令：水落石出

    “暗号换了。”展昭皱眉，“不是王璞说的‘北风’对‘南雁’。”

    “铁狮子回去报信，自然要换。”包拯将纸条收起，“走。”

    众人穿过泊位，来到一堵两人高的土坯墙下。墙头插着碎瓷片，但有一处角落的瓷片明显稀疏——那是守卫翻墙进出留下的痕迹。

    展昭抛上飞爪，率先攀上墙头，观察片刻后招手。众人依次翻过，落地处是一条狭窄的夹道，堆着杂物。

    从夹道探头望去，眼前豁然开朗。

    黑龙滩据点比想象中更大。

    整个据点依山临水而建，分为四个明显的区域：东边是码头和仓库区（甲区），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搬运货物；北边是营房区（乙区），一排排简陋的木屋，偶有巡逻队走过；西边是头目住所（丙区），几栋稍整齐的砖房，其中一栋二层小楼灯火最亮；南边靠山崖处，则是一片黑暗，只有几点微光——那是丁区，火药库和引爆机关所在。

    “看那边。”欧阳春指向码头。

    甲字码头上，数十人正在往三艘大船上搬运木箱。箱子很沉，四人抬一箱都显吃力。更远处，还有人在从仓库里搬出成捆的箭矢、弩机。

    “真在转移。”马汉低声道。

    “不止转移。”包拯目光锐利，“你看那三艘大船的吃水——已经半满了。这说明他们从白天就开始装货，现在快装完了。一旦装完，立刻就能开船。”

    “他们要跑？”展昭问。

    “是‘火正’要跑。”包拯盯着那栋二层小楼，“你看那栋楼，虽然亮着灯，但门窗紧闭，帘子都拉上了。不像有人居住，倒像……空城计。”

    欧阳春眯起眼：“大人的意思是，‘火正’可能已经不在楼里了？”

    “若我是他，明知官军将至，绝不会坐以待毙。”包拯沉吟，“他会让手下继续装货，制造‘主力尚在’的假象，自己则带着核心人员和最关键的东西，提前撤离。”

    “最关键的东西……”展昭反应过来，“兵符！他需要王璞那半片兵符，才能启动引爆机关！”

    “对。”包拯点头，“铁狮子劫回王璞，就是为了兵符。但王璞那半片在我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