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展昭已经带着十名皇城司精锐出了江都城。

    马蹄裹了布，踏在官道上只发出闷响。十一个人，十一匹马，全都穿着便装，但腰间鼓囊囊的。展昭骑在最前，左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这是包拯交代的规矩：出城十里，刀不离手。

    “展大人，”副手赵青策马上前，“前面五里就是黑松林，地势险要，要不要先探？”

    展昭抬眼望去。

    天色将明未明，远处那片松林黑压压的，像蹲伏的巨兽。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派两人前探，其余人拉开距离。”展昭下令，“记住，我们的任务是秘密抵达扬州，保护范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

    “是！”

    两个探子打马先行。展昭放慢速度，让队伍拉开二十丈间距。这是军中的法子——遇伏时不会全军覆没。

    离黑松林还有三里，探子没回来。

    展昭心头一紧。

    又等了一刻钟，林中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那是皇城司的遇险信号！

    “戒备！”

    所有人同时拔刀。

    展昭一夹马腹，第一个冲了出去。身后十骑紧紧跟随，马蹄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冲进黑松林不到百丈，就看见了——

    火光！

    不是一处，是七八处火把，把官道照得通明。二十辆囚车被围在中间，王朝马汉带着十几个护卫正死死守着。而围攻他们的，是至少五六十个黑衣人！

    更诡异的是，黑衣人分成了两拨——一拨纯黑，一拨束着深蓝腰带。他们不仅攻囚车，还在互相砍杀！

    “什么情况？”赵青惊呼。

    展昭没时间细想，长剑出鞘：“救人！”

    十一个生力军加入战局，瞬间搅乱了场面。展昭直扑围攻王朝的那拨纯黑衣，剑光如电，三个黑衣人应声倒下。

    “展大人！”王朝一刀劈开对手，喘着粗气，“你们怎么来了？”

    “奉命去扬州。”展昭边战边问，“怎么回事？”

    “两拨人！一拨要杀人灭口，一拨要抢囚车里的东西！”

    话音刚落，一个束蓝腰带的黑衣人突破防线，扑到第三辆囚车前，一刀劈开车锁。里面关着的“囚犯”猛地抬头，竟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哪是什么泗州死士！

    “假的！”那黑衣人惊呼。

    几乎同时，另外几辆囚车也被劈开——全是空的，或者关的是不相干的死囚！

    束蓝腰带的黑衣人们愣住了。

    纯黑衣人们也愣住了。

    然后，双方几乎同时暴怒：

    “调虎离山！”

    “真货不在这里！”

    展昭心念电转——包大人说过，真账册和核心囚犯另走水路，这些囚车是诱饵。但这两拨人显然都不知道！

    “撤！”束蓝腰带那拨的头目忽然吹哨。

    他们丢下七八具尸体，迅速往林中退去。纯黑衣人也想退，但王朝马汉带人缠住了。

    展昭没追，他快步走到那些被劈开的囚车前。假囚犯们瑟瑟发抖，有一个老囚犯哆嗦着说：“大、大人……小的是江都死囚，王军爷说……说戴罪立功，事成后减刑……”

    “王朝。”展昭转头。

    “在！”王朝抹了把脸上的血，“展大人，真囚犯公孙先生另安排了水路。这些确实是诱饵，但没想到……”

    “没想到两拨人都上钩了。”展昭蹲下身，检查一具束蓝腰带黑衣人的尸体。

    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不是银子，是一张汇票。

    纸质精良，暗纹繁复，面额——五百两。

    票号印章：隆昌票号。

    汇票背面，用蝇头小字写着一个地址：“扬州瘦西湖，听雨画舫”。

    “隆昌票号……”展昭皱眉，“蜀中的钱庄，怎么会在江淮？”

    “展大人，”马汉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布，“这拨人身上都有这个。”

    那是一块深蓝色的布角，上面绣着一朵白梅。

    梅花。

    展昭想起宿州漕仓的碎布，江都县衙王有德手里的布。

    “梅帮余党？”王朝问。

    “不全是。”展昭站起身，环视战场，“梅帮余党是那些纯黑的。这些束蓝腰带的……更像是商人雇的。”

    “商人雇死士？”

    “雇的不是死士，”展昭眼神一凛，“是清道夫。”

    他走向驿站方向——那里本该有驿丞接应，但现在静悄悄的。

    推开驿站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驿丞倒在柜台后，胸口插着刀。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展昭掰开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