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月光惨白，照在千年古栈道上，像给腐木涂了一层尸蜡。

    包拯走在最前，手中火把映出脚下深渊——黑水峡深不见底，只有风声如鬼哭。

    “大人，不能再走了。”公孙策喘着气赶上，“栈木多处虫蛀，前面那段……怕是撑不住人。”

    包拯蹲下，手指抠了抠栈板。

    木屑簌簌而落，露出里面蜂窝状的虫洞。

    三十年。

    太宗太平兴国年间开凿的运兵道，真宗朝废弃，到如今仁宗庆历二年，正好三十年。

    木头能腐，石头会裂，但有些东西……不该消失得这么干净。

    “公孙先生，”包拯忽然问，“若你是杨继业将军，北伐时秘密修这条道，会不留后手？”

    “后手？”

    “比如……”包拯用火把照向悬崖内侧石壁，“在险要处，埋些应急物资。”

    火光扫过苔藓覆盖的岩面。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刻痕——不是天然裂纹，是人工凿出的箭头，指向下方三丈处。

    “展昭。”

    “在。”展昭声音虚弱，但依然上前。

    “你能下去吗？”

    展昭看向深渊，又看看自己渗血的左臂，咬牙：“能。”

    “系绳。”包拯解下腰间麻绳（每人必备），王朝、张龙、赵虎三人拉住绳头。

    展昭将绳系在腰间，深吸一口气，蹬壁而下。

    火把在他手中摇晃，光影在岩壁上跳动。

    一丈。

    两丈。

    三丈——到了箭头所指位置。

    “大人！”展昭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惊异，“这里有……有个洞口！”

    “多大？”

    “被藤蔓遮住了，但……能容一人钻入！”

    “进去看看。”

    绳索又放下一段。

    片刻沉默。

    然后，是展昭压抑的惊呼：

    “箱……箱子！好多箱子！”

    ---

    寅时初，悬崖秘洞

    洞不大，深两丈，宽五尺，像天然石缝被人工拓宽。

    里面堆着七只木箱。

    箱体裹着厚厚桐油布（防潮），但三十年过去，油布已脆裂，露出里面漆黑的原木。

    “是军械箱。”展昭用刀撬开第一只箱的铜锁。

    箱盖掀开。

    月光从洞口斜照而入，照亮箱中物——

    弩机。

    二十具神臂弩，保养如新，箭槽里甚至还有未取出的弩箭。

    “庆历元年制……”公孙策拿起一具，辨认刻字，“军器监造，编号甲字七十三至九十二。”

    “去年新制的？”包拯皱眉，“但此道废弃三十年……”

    “除非，”公孙策声音发紧，“有人近期来过，放了这些。”

    第二箱：札甲三十副，同样是新制。

    第三箱：长矛头五十枚。

    第四箱……

    当展昭撬开第四箱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军械。

    是书。

    满满一箱书，用油纸包裹，最上面一本封皮写着：

    《雁门关防务纪要·景祐元年》

    杨继业的字迹。

    包拯手微颤，拿起那本书。

    翻开第一页，是雁门关布防图，标注着兵力、粮草、烽燧位置——这是绝密军情。

    第二页，是一段手记：

    “景祐元年九月初七，得密报：北海郡王府遣人私会辽使于白沟。余欲上奏，然监军太监刘德阻之，曰‘边将勿涉宗室事’。余知祸将至，故密遣亲兵二十，押送此箱入秦岭旧道，若余死，望后来者得之，为余雪冤。——杨继业绝笔”

    绝笔日期：景祐元年九月初七。

    距离他被斩（景祐元年冬），还有两个月。

    他早知道会死。

    “大人，”公孙策翻到箱底，“还有一封信，是……给女儿的。”

    信封已发黄，上书：

    “雪儿亲启，父绝笔。”

    包拯小心拆开。

    信很短：

    “雪儿，见信时父应已死。勿悲，父为国死，不悔。唯有一事嘱你：箱底有黑木小匣，内藏一物，名‘龙骨钥’，可开雁门关地窖。窖中有父毕生所集——赵允弼通敌实据。若你平安，持钥取证，为父报仇。若你不测……愿苍天开眼，令忠义不绝。——父继业，景祐元年九月十五夜”

    “黑木小匣……”展昭在箱底摸索。

    找到了。

    巴掌大小，乌木所制，锁孔奇特——不是寻常锁眼，是个梅花形状的凹槽。

    五瓣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