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听涛轩

    轩外有竹林，风过如涛。

    包拯坐在竹榻上，面前摆着三道茶——大理待客之礼：苦茶、甜茶、回味茶。

    他一口未动。

    高智升坐在对面，白面微须，眼神精明而疲惫。

    “包大人，茶凉了。”他轻声道。

    “本官无心品茶。”包拯直视他，“侯爷，吴世安在你府中多久了？”

    “五日。”

    “为何不抓？”

    “抓不得。”高智升苦笑，“他手里有我的把柄。”

    “什么把柄？”

    高智升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

    “三年前，我向隆昌票号借贷五十万贯，用于平定滇东叛乱。按契，年息三分，三年后连本带利需还一百一十五万贯。”

    包拯翻开账册，上面确实有高智升的亲笔签名和侯府大印。

    “但你无力偿还。”

    “对。”高智升点头，“大理国小民贫，我善阐一府年入不过二十万贯。吴世安上月来，说只要我帮他两件事，债务可一笔勾销。”

    “哪两件？”

    “第一，借道茶马古道，让他三百车货物入大理。”高智升顿了顿，“第二，软禁赵允初。”

    “你做了？”

    “第一件做了，第二件……”高智升摇头，“我假意答应，将赵允初安置在地牢，但好吃好喝供着，未伤分毫。”

    “为何？”

    “因为我看得清。”高智升正色道，“吴世安要的是搅乱宋国，扶赵允初上位当傀儡。可宋国一乱，辽国必南下，下一个就是大理。我高智升再蠢，也不至于引狼入室。”

    明智。

    包拯稍松口气：“赵允初现在如何？”

    “在地牢西厢，有单独房间，每日有僧人送经书。”高智升道，“但他不知自己被软禁——我只告诉他，外面有刺客，需暂避。”

    “带本官见他。”

    “可以。”高智升起身，“但包大人，有件事您需知晓——吴世安身边，有个极厉害的人物。”

    “谁？”

    “辽国国师，耶律乙辛。”高智升压低声音，“此人精通道术、蛊术、兵法，是萧太后心腹。他扮作商人，住在东厢。”

    耶律乙辛。

    包拯听说过——辽国近年崛起的权臣，据说能“通鬼神”。

    “他来做什么？”

    “两件事。”高智升道，“一是监督吴世安，二是……取走一样东西。”

    “何物？”

    “太祖玉玺。”高智升一字一顿，“吴世安说，玉玺藏在《开宝遗诏》记载之地。耶律乙辛要带着玉玺回辽国，作为‘天命归辽’的象征。”

    传国玉玺若落入辽国，大宋国本动摇。

    “遗诏真本在开封府密室，吴世安如何取？”

    “他有内应。”高智升道，“包大人，您身边……不止一个内鬼。”

    包拯心头一沉。

    想起阿芷说的“下蛊者在团队中”，又想起失踪的老胡，还有……

    “侯爷可知内鬼是谁？”

    “不知。”高智升摇头，“但吴世安很自信，说‘三月初五前，遗诏必到我手’。”

    三月初五。

    惊蛰日。

    “带路吧。”包拯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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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时初，侯府地牢

    地牢入口在书房屏风后，需转动机关。

    阶梯向下，阴冷潮湿。

    但西厢确实收拾得干净，有床榻、书桌、佛龛。

    赵允初坐在蒲团上诵经，听见脚步声，睁眼。

    看见包拯，他愣了愣，随即苦笑：

    “包施主，又见面了。”

    “大师受苦了。”

    “苦从心起，非关外物。”赵允初起身合十，“高侯爷说外面有刺客，贫僧便在此静修。只是……心中不安。”

    “为何不安？”

    “昨夜梦见皇兄。”赵允初眼神忧虑，“他站在血河里，身后是万千枯骨。贫僧想拉他，却抓不住。”

    包拯沉默片刻：“大师可知，有人想扶您登基？”

    赵允初浑身一震，缓缓闭目：

    “阿弥陀佛……果然如此。”

    “大师不愿？”

    “贫僧若愿，当年就不会出家。”赵允初睁开眼，目光清澈，“包施主，请您转告那些人：赵允初此生，只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皇位……是牢狱，是业火，贫僧避之不及。”

    “但若他们用强……”

    “那贫僧便舍了这皮囊。”赵允初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此刀淬毒，见血封喉。真到那一步，贫僧自行了断，不让他们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