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间，白骨森森，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旁边一块空地上，平铺着一面暗红色的布幡，布料已然腐朽，但上面用某种暗褐色液体书写的歪扭字迹依然可辨——“武氏篡唐，天道不容，周室当亡，李唐再兴！”

    字迹狰狞，透着一股浓重的怨毒之气。

    曾泰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简直是诛心之论！何人如此大胆？”

    李元芳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枯骨和血幡，沉声道：“大人，这些枯骨埋藏年代已久，至少十年以上。但这血幡…布料虽旧，墨迹…或者说血痕，腐坏程度似乎与骨骼不符，像是后来放入的。”

    狄仁杰赞许地点点头：“元芳所见不差。枯骨是旧物，这血幡，却是有人故意借此故弄玄虚，其心可诛。”他拿起血幡一角，凑近鼻端轻轻一嗅，眉头微蹙，“除了土腥和腐朽之气，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药味？”

    “药味？”曾泰也凑过来闻了闻，却什么也没闻到。

    狄仁杰没有解释，转而问王孝杰：“孝杰，发现此物后，城中可有什么异常传闻？”

    王孝杰挠了挠头：“异常传闻…哦，对了！就在发现这东西的前后，城里确实开始有些风言风语，说是什么…‘鬼兵’夜行？”

    “鬼兵？”李元芳站起身，手按在了剑柄上。

    “对！”王孝杰道，“有更夫和巡夜的兵士说，在城西荒僻之处，深夜偶尔会看到一队穿着前朝甲胄、影影绰绰的‘鬼兵’飘过，无声无息，还会留下‘李唐当兴，武周当亡’的纸符。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弄得一些百姓人心惶惶。末将起初只当是愚民讹传，或是有人装神弄鬼，已加派了夜间巡逻，但一直没抓到什么实质把柄。”

    狄仁杰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坑中的枯骨和地上的血幡，又望向远处幽州城西的方向，喃喃道：“地基下的前朝枯骨，诅咒皇帝的血幡，深夜出没的‘鬼兵’，复辟李唐的谣言…这几件事接连发生，绝非巧合。”

    他停下脚步，看向李元芳和曾泰：“你们怎么看？”

    曾泰思索道：“恩师，这分明是有人利用前朝旧事，故布疑阵，散布谣言，意图制造恐慌，其背后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元芳接口道：“大人，卑职觉得，这‘鬼兵’绝非空穴来风。要么是有人假扮，要么…就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伎俩。需要实地查探一番。”

    狄仁杰点了点头：“不错。元芳，今夜你亲自带人，去城西传闻‘鬼兵’出没之地埋伏查探，务必小心，弄清楚这些‘鬼兵’到底是何来历。”

    “卑职遵命！”李元芳抱拳领命。

    “曾泰，”狄仁杰又道，“你立刻查阅幽州志以及相关卷宗，重点是前朝覆灭前后，幽州本地的军政要员、世家大族，看看有无与杨政道案可能关联，或者对武周心怀不满之人。同时，暗中调查近期幽州是否有身份不明的外来人员，或者本地有何人行为异常。”

    “学生明白。”曾泰郑重应下。

    “孝杰，”狄仁杰最后吩咐王孝杰，“都督府旧址继续封锁，加派人手，严密封锁消息。对外只称修缮遇到技术难题，暂缓施工。另外，你麾下府兵，要加强对城中各处，尤其是官署、仓库、要道的巡逻警戒，但切记，不可扰民，也不要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

    “末将得令！”王孝杰轰然应诺。

    狄仁杰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然西斜，他捋着长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来，我们想清闲几日是不可能了。这幽州城，怕是又要起风波了。有人不愿意让我们安生啊…”

    ……

    是夜，月黑风高。幽州城西，一片废弃的坊市区域，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李元芳带着沈涛、潘越、肖豹、仁阔四名军头，以及一队精干的千牛卫，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几处制高点和隐蔽的角落里。寒风呼啸，吹得破败的门窗吱呀作响，更添了几分阴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除了风声，一片死寂。几名年轻的千牛卫手心不禁渗出了汗水。

    忽然，负责在最外围警戒的杨方发出了极轻微的信号——有情况！

    李元芳精神一振，示意众人噤声，凝神望去。只见远处长街的尽头，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队模糊的身影！

    那些身影穿着破旧的前隋铠甲，行动间似乎悄无声息，如同飘荡一般，在迷蒙的夜色中，确实如同鬼魅。他们的人数约莫有二三十人，队列整齐，默然前行，手中似乎还握着残破的兵器。

    “他娘的，还真有鬼？”肖豹压低声音，难以置信。

    “装神弄鬼！”李元芳冷哼一声，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队“鬼兵”，“沈涛，潘越，你们各带一队人，从两翼包抄，切断他们的退路。肖豹、仁阔，随我正面迎上！记住，尽量抓活的，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搞鬼！”

    “是！”

    命令下达，众人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

    那队“鬼兵”似乎并未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