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孝杰对于扮演商人这件事，显得既兴奋又忐忑。在曾泰和李元芳的精心安排下，他换上了一身用料考究但款式略显粗犷的锦袍，腰间挂上了一块看似价值不菲的玉佩，脸上贴了假胡须，眉毛也描粗了些，乍一看，倒真有几分北地豪商的派头。两名千牛卫中的机灵鬼，一个叫孙喜，一个叫周旺，扮作他的随从，负责应对具体的生意往来和算账事宜。

    “大帅…呃，不是，东家，”孙喜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咱们这‘皮货’的来路、成色、价钱，您都记清楚了吗？”

    王孝杰大手一挥，嗓门依旧洪亮：“记清楚了！不就是从突厥那边弄来的上等貂皮、狐皮嘛！放心，误不了事！”他拍了拍腰间，“钱带足了，见到那钱不通，先砸他个晕头转向！”

    李元芳在一旁忍着笑，低声道：“王将军，气势是够了，但商人谈生意，讲究的是个和气生财，您这…稍微收敛点，别像要去砸场子似的。”

    王孝杰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哦，对对对，和气，和气…”他试着压低嗓门，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但那笑容配上他彪悍的气质，怎么看怎么别扭。

    狄仁杰看着他的样子，也是莞尔，叮嘱道：“孝杰啊，此去重在观察，生意成与不成都在其次。多看，多听，少说。尤其注意钱不通的反应，看他府上是否有异常之处，比如护卫是否过于严密，往来人员是否复杂，或者…有无特殊的货物存放痕迹。”

    “末将…呃，我知道了，东家放心！”王孝杰抱了抱拳，带着孙喜和周旺，昂首挺胸地出了都督府，直奔四海商号。

    四海商号位于幽州城最繁华的南市，门面极大，装潢得金碧辉煌，进出的客商络绎不绝。王孝杰三人一进门，立刻有伙计迎了上来。

    “这位客官，看着面生，是头次光临小店吧？不知是想采买些什么？”伙计满脸堆笑。

    王孝杰按照事先排练的，粗声粗气道：“俺是从北边来的，姓王，听说你们四海商号路子广，想跟你们东家谈笔大买卖！”说着，对孙喜使了个眼色。

    孙喜立刻上前，递上一份伪造的货单，上面列着一些名贵皮货的名称和数量，低声道：“小哥，我们东家想见钱老板，亲自谈。”

    那伙计看了看货单，又打量了一下王孝杰三人的穿着气度，不敢怠慢，连忙道：“王东家请稍候，小的这就去禀报我们东家。”

    不多时，伙计回来，恭敬地道：“王东家，我们东家有请，请随我来后堂叙话。”

    王孝杰心中暗喜，带着孙喜周旺，跟着伙计穿过前堂，来到一处布置雅致、颇为安静的后堂客厅。只见一个身穿团花锦袍，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正坐在主位上品茶，正是钱不通。他看上去一团和气，但一双小眼睛里却不时闪过精明的光芒。

    “哎呀，这位就是王东家吧？久仰久仰！在下钱不通，失迎失迎！”钱不通站起身，笑容可掬地拱手。

    王孝杰也学着抱拳还礼，大大咧咧地在客位坐下：“钱老板客气了！俺是个粗人，不喜欢绕弯子，这次来，是想跟钱老板合作，把一批北地的上等皮货，通过贵商号的渠道，销往江南。”

    钱不通笑眯眯地听着，示意伙计上茶，然后拿起孙喜递上的货单，仔细看了起来，边看边点头：“嗯…都是好东西啊。王东家果然有实力。不知这批货，现在在何处？”

    王孝杰按照预案回答：“货还在路上，由俺的镖队押送，过几日就到幽州。俺先来一步，就是想找个可靠的合作伙伴。”

    钱不通放下货单，端起茶杯吹了吹气，看似随意地问道：“王东家路子很野啊，这等成色的皮货，如今可不好弄。不知王东家与突厥那边…”

    王孝杰心里一紧，知道这是在探他的底，好在曾泰早有准备，他按照背好的说辞道：“不瞒钱老板，俺祖上就在北边做些皮毛生意，跟几个部落的头人都有些交情。这年头，只要价钱合适，没什么弄不到的。”他故意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钱不通呵呵一笑，不再追问货源，转而开始谈论价格、运输、分成等具体细节。孙喜和周旺在一旁应对，王孝杰则主要负责摆出东家的派头，偶尔插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按照狄仁杰的吩咐，暗中观察。

    他发现钱不通这后堂客厅布置得十分考究，桌椅都是上好的红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但似乎并无什么特别扎眼或者违和的东西。厅外偶尔有护卫经过，步伐沉稳，眼神警惕，看得出都是好手，但数量似乎也在正常范围之内。谈话期间，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进来在钱不通耳边低语了几句，钱不通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王孝杰努力回想狄仁杰交代的要留意“特殊货物存放痕迹”，但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这客厅里哪里像能藏云锦或者兵器的地方。

    生意谈了近一个时辰，双方初步达成了一个合作意向，约定等王孝杰的“货”到了之后再详谈。钱不通亲自将王孝杰三人送到客厅门口，态度始终热情而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