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得极为雅致，熏着淡淡的冷香。柳明烟已端坐琴案之后，见狄仁杰进来，起身盈盈一礼：“奴家柳明烟，见过老爷。不知老爷如何称呼？”

    狄仁杰在客位坐下，道：“鄙姓怀，怀念的怀。柳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柳明烟依言坐下，目光在狄仁杰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有微光闪过，但很快恢复平静：“怀老爷想听什么曲子？”

    “柳姑娘琴艺冠绝幽州，自是姑娘拿手的便好。”狄仁杰温和道。

    柳明烟不再多言，纤手轻抚琴弦，一串清越如珠玉落盘的琴音便流淌而出。琴声起初空灵幽远，渐转婉转低回，似乎在诉说一段隐秘的心事。

    狄仁杰闭目倾听，手指在膝上轻轻打着节拍，仿佛完全沉浸其中。李元芳和狄如燕则侍立在他身后，看似随意，实则全身戒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狄仁杰睁开眼，抚掌赞道：“好！清音雅韵，涤荡尘心。柳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柳明烟欠身道：“怀老爷过奖了。”她看了看窗外夜色，委婉道，“时辰不早，怀老爷若无他事，奴家…”

    狄仁杰仿佛没听出她的送客之意，微笑道：“不急。听柳姑娘琴声，似有幽怨之意，可是心中有牵挂之事？”

    柳明烟眼帘低垂，淡淡道：“红尘俗世，谁人心中无挂碍？不过是寄情于琴罢了。”

    狄仁杰点点头，看似随意地问道：“方才上楼时，似乎听到隔壁雅间亦有琴声，不知是哪位姑娘在弹奏？似乎…与柳姑娘的曲调颇有几分呼应之处。”

    柳明烟抚琴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将一缕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道：“或许是其他姐妹在练习吧。楼中姐妹时常互相切磋。”

    “哦？是吗？”狄仁杰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幽州的风土人情。柳明烟应对得体，但话并不多。

    又坐了片刻，狄仁杰起身告辞。柳明烟送到雅间门口。

    就在狄仁杰转身欲走时，隔壁雅间的门忽然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武官便服、满脸横肉、带着酒气的汉子走了出来，正是赵横！他显然喝了不少酒，脚步有些虚浮，看到柳明烟门口的狄仁杰等人，愣了一下，嘟囔道：“明烟，这几位是…”

    柳明烟神色不变，淡淡道：“赵大人，这位是怀老爷，来听奴家抚琴的。怀老爷，这位是折冲府的赵都尉。”

    赵横眯着醉眼打量了狄仁杰一下，见他衣着普通（狄仁杰特意换了不显眼的衣服），也没在意，摆了摆手：“哦…听琴好，听琴好…明烟，我明日再来…”说着，踉踉跄跄地在随从的搀扶下下楼去了。

    狄仁杰看着赵横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对柳明烟拱手道：“柳姑娘，告辞。”

    “怀老爷慢走。”

    离开醉月楼，回到马车上，狄如燕立刻低声道：“叔父，方才赵横出来的那间雅间，我隐约闻到里面有很淡的那种混合药味，虽然被酒气和熏香掩盖了，但肯定有！”

    李元芳也道：“大人，赵横此时出现在醉月楼，而且与柳明烟私下会面，绝非偶然。还有，卑职注意到，柳明烟弹琴时，隔壁确实有极轻微的、有规律的敲击声，像是在传递什么讯号。”

    狄仁杰靠在车厢壁上，缓缓道：“看来，这醉月楼果然是他们的一个重要巢穴。柳明烟以琴声会客是假，以琴声和敲击声传递讯息是真。赵横深夜来此，要么是汇报布防调整之事，要么是接受新的指令。至于那药味…或许，苏无痕就藏在这醉月楼的某个密室之中！”

    他睁开眼，目光炯炯：“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谁能想到，闻名幽州的乐坊花魁闺房之下，会藏着朝廷钦犯？”

    李元芳道：“大人，那我们是否立刻搜查醉月楼？”

    狄仁杰摇了摇头：“不可。醉月楼背景复杂，与幽州官场牵连甚广，没有确凿证据，不能轻动。而且，我们今夜打草惊蛇，他们定然会更加警惕。”

    他沉吟道：“不过，我们此行也并非没有收获。至少确认了赵横与柳明烟的关系，以及醉月楼极可能是他们的联络点和藏身点之一。元芳，加派人手，对醉月楼进行更严密的监视，尤其是夜间和后院。同时，想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摸清醉月楼的建筑布局，尤其是可能存在的密室暗道。”

    “是！”李元芳应道。

    狄仁杰望向车窗外流动的夜景，幽州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他知道，与“龙潜会”的这场暗战，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对手的巢穴已经隐约可见，但如何在不惊动毒蛇的情况下直捣其穴，还需要更加精妙的谋划和耐心。

    而醉月楼中，送走狄仁杰和赵横的柳明烟，独自回到听雪轩。她走到琴案旁，并没有碰琴，而是伸手在琴案下方一个隐蔽的凹槽里轻轻按了一下。只听极轻微的“咔哒”一声，琴案旁的地板悄然滑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阶梯。

    柳明烟提起裙摆，缓缓走下阶梯。阶梯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