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读书人。

    

    中年男人看到李元芳进来，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道：“李将军果然名不虚传。能从一只鞋底的碎砖屑找到这里来，这份心思，在下佩服。”

    

    李元芳将链子刀横在身前，目光盯着中年男人的脸。这张脸很陌生，他从未见过。但这个人说话的口气很沉稳，不像是一个惊慌失措的亡命之徒，倒像是一个早有准备的谈判者。

    

    “你是北院大王？”李元芳问。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李将军高看我了。北院大王何等人物，岂是我这样的落魄书生能当的。在下姓贺，单名一个兰字，是北院大王手下一个小小的文书罢了。”

    

    “贺兰？”李元芳目光一凝，“你是高昌人。”

    

    贺兰这个姓氏在高昌是贵族姓氏。狄仁杰曾经跟他提过，高昌国有三大贵族姓氏，贺兰是其中之一，世代与高昌王族通婚。如果这个贺兰是高昌贺兰家的人，那他出现在这里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突厥奸细问题，而是牵扯到了西域局势。

    

    贺兰见李元芳说破了自己的来历，也不否认，只是道：“李将军既然知道在下是高昌人，就应该明白在下并不想与大周为敌。高昌夹在突厥和大周之间，两边都不好得罪。在下替北院大王做事，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李元芳冷笑一声，“你在蓟州城里安插了三十个内应，在地窖里藏了三万八千两军饷和一批军械，还替突厥人制定了攻城计划——这些也是被逼无奈？”

    

    贺兰叹了口气，正要说话，旁边那个络腮胡子的壮汉忽然暴起，从腰间拔出一把弯刀朝李元芳扑了过来。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速度极快。

    

    李元芳不退反进，链子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刃与弯刀相撞，激起一串火星。壮汉力气极大，李元芳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但他借力转了半圈，反手一刀刺向壮汉的肋下。壮汉侧身避开，弯刀回旋横斩李元芳的脖颈。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锋离李元芳的喉咙只有两寸的时候，李元芳忽然仰头后倒，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地面，弯刀从他面门上擦过。他左手撑地，右腿一记扫堂腿踢在壮汉的脚踝上。

    

    壮汉被扫倒在地，手中的弯刀摔了出去。李元芳翻身跃起，链子刀架在了壮汉的脖子上。

    

    “别动。”李元芳的声音不大，但壮汉立刻停止了挣扎。刀刃贴着他的喉结，冰凉刺骨。

    

    与此同时，沈涛带着人从后门冲了进来，把瘦高个和贺兰一起围住。瘦高个刚想站起来，被沈涛一刀鞘砸在肩膀上，闷哼一声跌回了椅子里。

    

    “全捆起来。”李元芳道。

    

    精兵们上前将三个人五花大绑。李元芳走到条案前，拿起上面的地图和信。地图上标注的是蓟州城防分布，比纸马店地窖里的那张更详细，连每一处岗哨的换岗时辰和守军人数都标得清清楚楚。信的封口已经拆开了，李元芳抽出信纸一看，是魏承恩写给贺兰的——内容和王孝杰截获的那封一样，“燕子已飞，鹰巢当空”。

    

    但后面还有几句话是王孝杰截获的那封信里没有的。那封信里魏承恩只说“燕子已飞，鹰巢当空”，而这一封信后面还写着——“贺先生见信速撤，蓟州事不可为。北院已离幽州，归期未定。野狐峡之兵今夜渡河，青山口之火明日点燃。望先生珍重。”

    

    李元芳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这封信的信息量太大了。北院已离幽州——北院大王之前一直在幽州，现在离开了。野狐峡之兵今夜渡河——突厥人提前了，不是两天后，而是今晚。青山口之火明日点燃——青山口明天就会发动进攻。

    

    比狄仁杰预估的时间提前了一天半。

    

    他转头看了一眼被捆在地上的贺兰。贺兰低着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不慌张也不愤怒，像是一潭死水。

    

    “野狐峡的兵今夜渡河——是今晚什么时辰？”李元芳走到贺兰面前问道。

    

    贺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子时。子时渡河，丑时到蓟州北门外。青山口那边明天卯时举火为号，两边同时发动。”

    

    李元芳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现在是下午，离子时还有不到五个时辰。野狐峡方向有石勇带的一百精兵，加上之前布置在峡谷两侧的五百伏兵，对付两百突厥精锐绰绰有余。关键是青山口——明天卯时三千突厥骑兵发动进攻，青山口只有四百五十人加上营州的八百骑兵，总兵力一千二百五十人，不到突厥人的一半。

    

    “贺兰，你刚才说你不想与大周为敌。”李元芳蹲下来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