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金工艺则是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山谷工坊里完成的。

    

    王孝杰捂着鼻子走进工坊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地退了出来，骂道：“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杀了人还要把尸体弄成这副鬼样子来吓唬人！”他的陌刀重重地顿在地上，石板裂了几道缝。

    

    “不只是吓唬人。”李元芳从工坊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从工作台上找到的笔记。笔记的封皮上写着“镀金工艺录”，内容详细记录了如何将尸体处理成黄金骷髅的每一个步骤——从放血、脱水、镀底、贴金到最后的做旧处理。笔记的最后一页有一段用朱笔写的文字，字体娟秀，和沈玉账册上的字迹完全不同——“黄金骷髅之用，不在杀一人，而在恐万人。一具骷髅抵得上三千精兵。”

    

    “这句话是谁写的？”王孝杰凑过来看了看。

    

    李元芳没有回答。他把笔记塞进怀里，转身往第三进院子走。第三进院子深处，那座没有窗户的石屋依然紧闭着铁门，铁门上的大铜锁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从怀里掏出狄仁杰给他的那把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鹿苑”二字。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圈。锁芯发出咔嗒一声清脆的响声，铜锁弹开了。

    

    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台阶很陡，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李元芳拔出幽兰剑，沿着石阶走了下去。张环带了五名千牛卫紧随其后。

    

    石阶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密室。密室四壁用青砖砌得整整齐齐，地面上铺着石板，天花板上挂着几盏油灯，灯油还燃着，说明不久前还有人来过。密室中央放着一张紫檀木长桌，桌上文房四宝齐全，还有一盏尚有余温的茶。桌后的椅子上搭着一件灰布斗篷，斗篷里子上绣着一个标记——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只展翅的鹰。

    

    又是突厥王族的鹰徽。

    

    但密室里空无一人。李元芳环视四周，发现密室的后墙上有一道暗门。暗门是虚掩的，推开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地道。地道的方向往西延伸，从位置来判断，这条地道应该通往鹿苑外面的山林。他正要追进去，张环忽然指着长桌上的一封信道：“将军，你看这个。”

    

    信封上压着一方端砚，端砚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五个字——“元芳亲启。”

    

    李元芳拆开信封。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笔迹和《镀金工艺录》最后一页的朱笔字迹一模一样：

    

    “李将军惠鉴：君读此信时，余已去矣。三年经营毁于一旦，不胜唏嘘。然余与狄公之博弈，非终于此谷。望君善自珍重，后会有期。知名不具。”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图案——一朵莲花。

    

    李元芳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脸色阴沉。他沿着地道追了出去，地道尽头果然是鹿苑西侧的山林。地道出口隐藏在几块大石头之间，出口外面的草地上有一道清晰的马蹄印，往西面的深山里延伸而去。马蹄印还很新，泥土翻开的断面上还带着湿润的水分，最多是一炷香之前留下的。

    

    李元芳站在地道出口，望着西面连绵不绝的燕山山脉。山峦层叠，林海茫茫，一个人骑马进了这无边无际的大山，就像一滴水掉进了大海。他没有继续追——一个人追进山里太危险，而且正面战场还需要他。

    

    回到鹿苑后，李元芳把信交给了狄仁杰。狄仁杰站在第一进院子里，周围是忙碌的官兵和一箱箱被搬出来的文书物证。他接过信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信折好放进袖子里，然后在院子里缓缓踱了几步。

    

    “一朵莲花。”狄仁杰在骡车旁停住了脚步，手指在车辕上轻轻敲了两下，“萧灵蕴在慈悲庵的法号是‘静心’，她的禅房门上刻的就是莲花。这封信的笔迹和《镀金工艺录》最后一页的朱笔字迹一致，都出自同一个人——萧灵蕴。但萧灵蕴现在关在洛阳天牢里。这说明这封信是她被抓之前就写好的，留在这里等我们发现。如果贺兰说的是真话——白鹿谷的主人才是复国组织的真正主人，而萧灵蕴只是被推到前台的人——那么这封信就不是萧灵蕴写给元芳的，而是那位‘真正的主人’借用萧灵蕴的身份写的。也许是为了保护她身后那个人的身份不被暴露。”

    

    曾泰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恩师，那个神秘人借萧灵蕴的身份留信，说明她不想让我们知道她是谁。但这样一来，我们好不容易追到的线索又断了。”

    

    “不，线索没有断。”狄仁杰摇头，“沈玉还在大牢里，贺兰也在大牢里，铁寒江刚刚被抓，霍烈虽然跑了但他迟早会露出行踪——这些都是线索。而且这封信本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