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里，哪一个人的追赠至今没有被家属认领，就能找到这个人。”

    

    狄仁杰转头看了李元芳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元芳这个思路很准。铁寒江供词里提到萧灵蕴在凉州城里的合作者是‘军中的中级武官’，范围限定在凉州守军的副将、参将、都尉这一级。南门防务归步军管，步军副将洛川已经死了，那洛川的副手或者下属就最有嫌疑。曾泰——明天一早发急件给洛阳兵部，调凉州之战南门守军的追赠名册，核对哪些人的追赠没有被认领。”

    

    曾泰应声记下。耿三坐在旁边听完了这一切，把茶碗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干，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拄着拐杖艰难地站起身来。

    

    “狄大人，我该说的都说了。夫人给我的这把匕首——”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把银匕首，“就交给大人保管吧。我一个瘸腿老头，拿着它也没用了。”

    

    狄仁杰也站起身来，走到耿三面前，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他。那是一块木制的腰牌，上面刻着“幽州都督府”几个字，背面盖着都督府的大印。“耿队正，你在凉州军时是斥候队正，军籍还没有注销。如果你愿意，本阁可以在幽州军中给你安排一个斥候教习的差事，负责训练新兵辨识敌情和山路追踪。不用上阵杀敌，就教教年轻人你当斥候时攒下来的那些本事。月俸三两银子，比打猎强。”

    

    耿三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块腰牌，粗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然后伸出双手接过腰牌。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是因为一个老兵在被遗忘了三年之后重新被认可了身份。他把腰牌攥在手里，用力握了握，然后拄着拐杖站直了身体，朝狄仁杰行了一个标准的凉州军军礼——右拳击左胸，腰背挺直。他只有一条腿，但那个军礼行得比任何双腿健全的士兵都稳。

    

    “末将领命。”

    

    石匣子渡口。月光洒在桑干河宽阔的河面上，河水在夜色中泛着粼粼的波光。渡口不大，只有一个用圆木搭建的简易码头和一排拴船的木桩。码头上停着三条渡船，船夫们已经在船篷里睡下了，鼾声此起彼伏。河岸上有一间用石头垒的巡河小屋，屋里亮着一盏油灯，一个老河工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

    

    肖豹带着二十名骑兵赶到渡口时，老河工被马蹄声惊得站了起来，旱烟杆差点掉在地上。肖豹翻身下马，亮出腰牌问道：“今晚有没有人过河？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可能坐着一辆骡车或者马车。”

    

    老河工摇了摇头：“没有女人过河。今晚最后一趟摆渡是天黑前，渡过去的是两个贩盐的汉子，骡子驮着盐包，没有女人。”

    

    “天黑之后呢？有没有人租船？或者有没有船从上游过来？”肖豹追问道。

    

    “天黑之后——”老河工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天黑之后倒是有一条船从上游下来的，没靠码头，直接往下游去了。我当时还觉得奇怪，跑船的人都知道天黑不走桑干河，上游河道窄水急，天黑撞到礁石就是船毁人亡。但那船没点灯，摸黑往下游漂，船上的人也不吱声，等我追到岸边喊的时候已经漂远了，就隐约看到船篷里坐着一个人，看不清男女。”

    

    肖豹心里一沉。天黑之后从上游下来的船，没靠码头，没点灯——这极有可能就是夫人逃走的那条船。她没有在石匣子渡口登岸，而是直接乘船往下游去了。桑干河下游通往幽州城南，幽州南门外三里处有一个货运码头，夜里也有船只停靠。如果她在那里登岸，换上马车进城，完全可以在天亮之前混入幽州城。

    

    “沈涛那一队是往下游方向去的，应该能在河面上截住那条船。”肖豹对手下的骑兵道，“留五个人在这里守着渡口，任何船只不许离岸。剩下的人跟我沿河岸往下游追，追上沈涛的队伍跟他汇合。”

    

    与此同时，沈涛带着二十名骑兵正沿着桑干河南岸往下游方向疾驰。河岸上没有路，全是碎石滩和灌木丛，马蹄在碎石上打滑，速度提不起来。沈涛心急如焚，不断地催促马匹加快速度。他手里举着一支松脂火把，火光在河面上投下跳动的光影，将河水的波纹映得忽明忽暗。

    

    追了大约七八里地，前方的河面忽然变得开阔，河心出现了一座长满了芦苇的小沙洲。沈涛高举火把往沙洲方向照了照，发现沙洲边缘的芦苇丛里露出了半截船身——是一条乌篷船，船篷用黑布蒙着，船头搁浅在沙洲的淤泥里，船身歪向一侧。船上没有人，船桨扔在船舱里，缆绳断了一截，断口是新的，像是被人用刀割断的。

    

    沈涛翻身下马，趟着齐膝深的河水爬上沙洲。船舱里残留着一股檀香味，和高昌龙涎檀香的气味一模一样。舱底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上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布斗篷——和鹿苑密室里椅子上的那件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