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转身朝窄缝深处走去，走了三步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用沙哑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

    

    “李将军，那门炮打出去的第一发也是最后一发。如果末将没能成功割断引线，请务必在火炮发射之前把炮口堵上。用石头堵，用身体堵——随便什么都行。那发霰弹如果落进南门，死的人不是几百，是几千。王孝杰的骑兵全在南门外列阵，一炮下去就是一地尸首。末将守了这门炮八年，不想看着它最后变成屠刀。”

    

    他消失在窄缝的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石壁那头的密道里。

    

    李元芳握紧那块乌金令牌，将它塞进怀中。然后他转头对肖豹下令：“所有人准备——听本将号令。一旦萧灵蕴的手从扶手上移开，立刻从通风口翻下去。杨方在下面接应——先夺火炮火门，再拆引线！”

    

    肖豹和十名卫士同时握紧了兵器。铁栅栏下面，萧灵蕴还坐在紫檀木椅上，手指悬在扶手上面。地宫上层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屠千军的防线正在一层一层地崩溃。时间站在官军这一边——但萧灵蕴的手指一旦按下去，所有人都会输。

    

    石室正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那是铁栅栏被从外面打开的声音——不是杨方他们守的那道石门，而是石门旁边一个隐蔽的侧门。那扇侧门藏在石壁的浮雕后面，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它的存在。萧灵蕴当然知道——她听到那扇门被推开的声音时，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她的手从扶手上抬起了半寸。

    

    侧门里走出来的不是屠千军的援兵，不是白莲社的死士，而是一个她以为此刻应该正在幽州城里行刺狄仁杰的人。凤三穿着一身血迹斑斑的千牛卫军服，左肩的箭伤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步伐稳得像一面移动的山。他走进石室后，第一件事不是向萧灵蕴行礼，而是转过身对守在石门内侧的杨方和五个卫士说了一句话。

    

    “我是凤三。效忠大梁皇室。萧灵蕴下面五百斤火药，引线在她右手扶手上。我奉大都督之命接管此地防务，你们退后三步——这不是你们的战斗。”

    

    杨方瞪大了眼睛。他当然不认识凤三，但他看见了凤三腰间的剑——剑柄上那个银丝镶成的“凤”字在烛火下清清楚楚。这是狄仁杰在签押房里告诉他们的标记。杨方没有犹豫太久，带着五个卫士退后了三步，让出了石室正面的空间。他不是信任凤三，他是信任狄仁杰的判断——能让大人放回来的人，一定有回来的理由。

    

    萧灵蕴从紫檀木椅上缓缓站了起来。她的手彻底离开了扶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依然端庄。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的抖，而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之后的、彻骨的颤抖。她的嘴角浮起了一个弧度，那不是笑容，是某种介于悲悯和嘲弄之间的表情。

    

    “凤三。寡人养了你八年。”

    

    凤三在萧灵蕴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前朝军中之礼——右手握拳横于胸前，低头，垂目。“末将的命是萧家给的。先太后从战乱中把末将捡回来的时候，末将七岁。这条命，末将欠了萧家几十年。”他抬起头，目光与萧灵蕴对视，语气平静得像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但萧家的仇是萧家的。幽州城十几万百姓不欠萧家的，南门外列阵的士兵也不欠萧家的。让一门火炮去杀那些和几十年前那场改朝换代毫无关系的人——末将做不到。”

    

    萧灵蕴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她松开交叠的双手，右手缓缓抬起朝扶手的方向移去。李元芳在通风道里将左手按上了幽兰剑的剑柄，肖豹的铁胎弓已经拉满，箭尖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瞄准了萧灵蕴的手臂。

    

    凤三站起身来，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把自己的剑拔了出来——那把剑柄刻着“凤”字的乌金长剑——然后双手横托着剑身，低头捧到了萧灵蕴面前。

    

    “末将背叛了圣母的命令，按凤影卫的规矩当处以极刑。末将的剑在这里——请圣母亲手执刑。死在圣母剑下，末将到了底下见了先太后也还有个交代。但末将死前只有一句遗言——”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萧灵蕴的眼睛，“先太后当年把末将送进凤影卫时，给了末将第一道命令——保护大梁子民。大梁子民，就是幽州城里这些百姓。他们改了朝换了代，改了衣冠换了姓氏，但他们的骨头还是几百年前那副骨头。先太后不会想看到大梁的土地上堆满大梁子民的尸体。圣母，您是先太后留在这世上最后的骨血——您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复仇。这是屠杀。”

    

    石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萧灵蕴低头看着面前这把乌金长剑，剑身上的“凤”字在她眼中折射出幽冷的光芒。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去接剑，也没有往扶手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