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全白了，在巷口摆了几十年的摊。李元芳走到摊位前要了一包栗子，剥了一颗丢进嘴里，然后像闲聊一样问田老伯这两天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进出巷子。

    

    田老伯一边用铲子翻着锅里的栗子，一边回忆——“有，有一个。昨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有一个年轻人从巷子里出来。不是住这巷子的人——这条巷子一共就住了六户人家，老儿每家都认识。那个年轻人脸生得很，穿着一件灰布短打，左手戴着一只黑手套，走得很快，低着头，好像怕被人看到脸似的。老儿当时想叫住他问问找谁家，但他走得太快了，一转眼就拐出了巷口。”

    

    “他进巷子的时候你看到了吗？”

    

    田老伯摇了摇头。“没看到。可能是老儿打盹的时候进去的。年纪大了，下午容易犯困，有几次客人叫了半天老儿才醒。”

    

    左手黑皮手套的年轻人——他不但劫走了钱文礼，还杀了周铁柱。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傍晚，而这两条巷子相距不过一里地。李元芳让人在骡马市和独巷之间的区域挨家挨户排查，重点查药铺、空置的仓库、出租的民房，以及任何能闻到药味的异常地点。卫士们领命去了，他和肖豹杨方先回都督府复命。

    

    回到都督府时天已经全黑了。签押房里烛火通明，狄仁杰正和曾泰在讨论方脸陈的死。李元芳把城西查到的线索详细禀报了一遍——左手黑皮手套的年轻人，身上有曼陀罗药味，走路姿势僵硬模仿受害者步态，在同一个傍晚先后出现在钱文礼失踪的巷子和周铁柱被杀的独巷。

    

    狄仁杰听完之后将之前鬼手刘交代的情况也告诉了李元芳——这个年轻人两年前跟鬼手刘学过碎骨取骨，左手食指缺失第二指节，右手虎口有刀疤，酒量极差，说过一句话“他们都是帮凶”。把这些线索拼在一起，凶手的轮廓已经比较清晰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左手断指右手刀疤，精通碎骨取骨，身上带着曼陀罗药味，在幽州城里潜伏了至少两年，正在逐一猎杀十二年前和鲁家灭门案有关的人。但有一个问题始终没解开——如果他真的是在替鲁家报仇，那他到底是谁？鲁家五口人全部死在了那场灭门案中，没有幸存者。他如果是鲁家的亲属，唯一的可能就是当年不在家的远亲，或者案发时因为其他原因没有被记录在案的家庭成员。

    

    “曾泰，鲁家灭门案的死者名单上除了五口人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亲戚记录？比如当时不在家或者在外地后来回来认尸的人？”

    

    曾泰翻了翻案卷。“案卷里提到过，鲁大洪有一个弟弟叫鲁二洪，当年在凉州当兵，案发后回来认过尸。但他在认尸之后就回凉州了，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案卷里没有他的详细记录——他只是作为家属被提到了名字。”

    

    “凉州。”狄仁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洛川也是凉州出来的。凉州戍边部队里有很多幽州籍的兵——因为幽州和凉州都是边境重镇，朝廷常年在两地之间调配兵力。鲁二洪如果还活着，现在大概多大年纪？”

    

    “鲁大洪死的时候三十八岁，他弟弟小他三岁，现在应该是四十七岁左右。”

    

    四十七岁。凶手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是鲁二洪本人。但鲁二洪可能有儿子——如果他在认尸之后成家了，儿子现在正好二十多岁。这个儿子如果知道了伯父一家在幽州被人灭门而凶手一直没抓到，完全有可能替伯父报仇。而他在幽州城里潜伏了这么久，说明他对幽州很熟悉——他可能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后来才随父亲去了凉州。或者他根本就是在幽州长大的，鲁二洪去凉州时把他留在了幽州由别人抚养。

    

    “不管这个人是谁，他现在已经杀了五个人，手上还有至少一个钱文礼。钱文礼失踪的时间比其他死者都早，但至今没有找到尸体，说明凶手对钱文礼有特殊的安排——要么在拷问什么，要么在逼他做某件事。”

    

    李元芳走到墙边的幽州城坊图前，用手指在图上比划了一下骡马市、独巷和柳条巷的位置。三条巷子之间的距离都不远，围绕在城西一个不大的区域内。在这个区域的正中央有一个被几条街巷围起来的方块——那是城西的旧粮仓。旧粮仓废弃了很多年，去年朝廷拨款建了新粮仓之后这里就彻底空置了，平时没有人去。旧粮仓周围全是仓库和商号的后墙，一到晚上就一片漆黑，连打更的都不走那条路。

    

    “大人，卑职明天天一亮就带人去搜查旧粮仓。凶手每次作案都在城西这一片区域，他的藏身地一定就在这附近。旧粮仓位置居中，场地空旷，周围没有住户，是最理想的藏身地。”李元芳说。

    

    狄仁杰点了点头。“多带几个人。这个凶手精通碎骨取骨，手法诡异，不要轻敌。如果有发现，先发信号，不要单打独斗。”他顿了一下，看着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