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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元芳走进签押房时手里拿着一张刚画好的草图。他在旧粮仓周围搜了整整一天,带着沈涛和几个擅长追踪的卫士把附近所有的空置房屋、废弃仓库和无人居住的民居全部走了一遍。结果找到了一处值得注意的地点——旧粮仓往西约半里地有一条小巷叫槐树巷,巷子尽头有一间独门独院的老宅子,房主姓鲁。沈涛去查了地契档,这间宅子原本是鲁大洪名下的,十二年前灭门案发生之后被幽州府衙以“无主房产”的名义收归官府,后来辗转几次转卖,最后落到了一个叫“赵大”的人手里。但槐树巷的邻居说这个赵大从来没见过,每个月只有一个瘸腿的哑巴来打扫一次院子,平时大门紧锁,没有人进出。十二年了,鲁家的老宅始终没有人真正住进去过。鲁二洪当年回幽州认尸时就在这间宅子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本册子就是在这里写的。而那个年轻人在这里住了至少两年,鬼手刘教他的碎骨术也是在这里练的。
“大人,卑职在鲁家老宅的卧房里找到了这个。”李元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条案上打开。布包里是一截断指——很小,是孩童的指骨。颜色已经发黄钙化,断面平整光滑,和义庄里鲁家五口的指骨缺失完全吻合。指骨旁边还有一团揉皱的纸,展开之后是一张用炭条画的人像。人像上画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子,右眼下方有一颗绿豆大的痣。纸上被人用朱笔在画像额头画了个叉,旁边写着四个字——“崔景明”。
崔景明的画像。凶手在鲁家老宅里对着崔景明的画像练刀,每练一次就在画像上画一道痕迹,直到把整张脸画得面目全非。这是他的复仇仪式。鲁家五口的指骨被凶手从义庄挖出来带回了自己家的老宅,放在卧房里,像是在让死者“看着”他练功——看着他从一个断指的幸存者变成一个能替他们报仇的杀手。
“另外,”李元芳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画像旁边,“卑职在老宅的供桌上找到了这个。”
那是一枚铜符。铜质粗糙,边缘没有打磨,像是私人小作坊铸造的。铜符正面刻着两个字——“忘川”。背面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河流图案,河流尽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狄仁杰拿起铜符在手中翻转着端详。忘川——传说中的冥界之河,人死后渡过忘川便前尘尽忘,重新投胎。这个符号的含义和凶手的复仇行为似乎没有直接关系。他杀人是为了记住,而不是为了忘记。他在老宅里摆着死者指骨、画着仇人画像,所有这些仪式都是为了强化仇恨的记忆。一个为了记住而杀人的人,为什么会在供桌上放一枚寓意“遗忘”的铜符?
“这枚铜符不是凶手自己做的。”狄仁杰将铜符凑近烛火仔细观察边缘的磨损痕迹,“上面的包浆很厚,磨损均匀,至少有十几年的历史了。它不是这两年的东西——它是鲁二洪留下的。鲁二洪当年在幽州查案时接触到了什么东西或者什么组织,这个东西让他在仇恨的顶端忽然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追查下去,而是选择回到凉州,把册子藏起来,把铜符留在供桌上。十二年后他的儿子——或者他的养子——回到幽州,从供桌上拿起这枚铜符,但他不知道这枚铜符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把它当作父亲的遗物供在那里。”
“恩师。”曾泰从签押房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打开的旧户籍册子,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凝重,“学生查到鲁二洪的去向了。十二年前他认尸之后没有立刻回凉州——他在幽州又待了半年,期间向幽州府衙提交了一份诉状,要求重新审理灭门案。但诉状被驳回了,驳回理由是‘查无实据’。驳回诉状的人正是当时的府丞方脸陈。然后他就离开幽州回了凉州,此后再也没有任何官方记录。但学生顺着凉州的户籍档往下查,查到了这个——”
他将户籍册子摊在狄仁杰面前,手指点着上面的一行字。凉州戍边军户籍登记——鲁二洪,凉州右营步卒,十一年前在凉州围城战中阵亡。阵亡时已婚,妻子萧氏已于三年前病故,无子女。
没有子女。鲁二洪没有留下后代。那个年轻人不是鲁二洪的儿子——他甚至可能不姓鲁。
“如果他不是鲁家的血脉,那他为什么要替鲁家报仇?为什么要住在鲁家的老宅里?为什么要在鲁家五口的指骨前练刀?”曾泰困惑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狄仁杰将铜符放在画像旁边,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他缓缓说道:“鲁二洪在幽州查案时遇到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他查出了真相——崔景明和霍怀义是幕后黑手。第二件事是他遇到了一个组织。这个组织给了他这枚铜符,也许承诺替他报仇,也许给了他别的什么东西。他收到铜符之后做了一个奇怪的决定——撤回诉状,离开幽州,回到凉州,此后整整一年没有任何动作直到战死。这一年里他在凉州做了什么?他收养了一个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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