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卷好收入袖中，“不过眼下更麻烦的是赵四——伙房那个假伙计。他的备注写的是‘随孟婆行动’。孟婆在都督府潜伏期间，赵四就是她的助手。金算盘牢房通风口的曼陀罗花粉，十有八九是赵四放的。西院那具被烧焦的替身尸体，也极有可能是赵四帮忙搬进去的。现在他和孟婆一起消失了，两个人都在幽州城里，身份都没有暴露。孟婆不再是崔婆，赵四也不再是伙房伙计。他们可以变成任何我们认不出来的人，继续在我们眼皮底下活动。”

    

    “恩师，这份名单上还有一个人——”曾泰指着名单末尾处的一行字，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古怪，“杨景安。杨景安的名字也在这份名单上。备注写的是‘待命，水路口岸’。”

    

    杨景安是孟婆的人。或者说，至少在这份名单上，杨景安被孟婆列为自己的人。但杨景安在密室里的表现显然不是装出来的——他的眼泪是真的，他的迷茫是真的，他认不出自己是谁的痛苦也是真的。如果他是孟婆安插在棋痴柳身边的棋子，那他为什么会在狄仁杰面前崩溃？如果他是棋痴柳的人，那孟婆为什么会把他列在自己的潜伏名单上？

    

    “也许两边都对。”狄仁杰的目光落在名单上杨景安的名字上，手指在旁边那条备注上轻轻划过，“孟婆把杨景安当作她的人，棋痴柳也把杨景安当作他的人。但杨景安本人并不知道自己在为谁效力。他是一个被人反复洗脑的人，脑子里塞满了别人的记忆，唯独没有自己的。他可以为任何给他指令的人效力，因为他不知道什么叫忠诚，也不知道什么叫背叛。孟婆以为掌控了他，棋痴柳也以为策反了他，但事实上杨景安不属于任何人。他只属于他自己——如果他还能找到自己的话。”

    

    殓房里沉默了下来。曾泰将金算盘的刀口缝合好，用白布重新盖住尸体，然后摘下沾满血迹的手套丢进药水盆里。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但心里的寒意却比刚才更浓。金算盘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胃里藏着四百七十三个人的名字，方脸陈在府衙里坐了十年的位置竟然是孟婆安插的眼线，杨景安被反复洗脑到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这个案子的每一个真相都比上一个更让人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环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急信，神色凝重地禀报道：“大人，王孝杰将军派快马送来紧急军报，说城外契丹游骑突然大举集结，已经有两支斥候小队在狼牙谷遭遇伏击，伤亡惨重。王将军请大人速去军营商议军情。送信的副将还说，契丹人这次来势汹汹，兵力至少是前几日的三倍以上。”

    

    契丹人来得太巧了。金算盘暴毙、方脸陈失踪、西院起火、孟婆金蝉脱壳——都督府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城外的契丹人偏偏在同一时间发起了攻击。这个时间点精准得让人不寒而栗，仿佛是有人在幽州城里按下一颗棋子的同时，在城外也落下了另一颗棋子。

    

    “霍怀义的人呢？”狄仁杰问。

    

    “府衙那边一早就派人来请大人去议事，说是幽州军务紧急，请大都督和霍刺史共同主持城防部署。来人等了半天没等到大人，已经回去了。不过属下在府衙附近留了人手盯着，方才他们传回来消息说霍怀义人在府衙后堂，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方脸陈。”

    

    “方脸陈？”曾泰脱口而出，“他不是被孟婆撤走了吗？”

    

    “显然没有。”狄仁杰将名单从袖中取出重新展开，在方脸陈的名字上点了一下，“孟婆的名单上写着方脸陈‘已暴露，待撤回’，但他没有被撤回。他去了霍怀义那里。曾泰，你还记得本阁之前说过的话吗？棋痴柳在暗，孟婆在明，霍怀义在府衙，三股力量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汇集。棋痴柳给本阁留的最后一句话是——孟婆潜于都督府，霍怀义藏身刺史府，二者皆不足惧，唯惧杨頫一念之间。现在孟婆从都督府脱身，霍怀义在府衙里稳坐钓鱼台，方脸陈不跟孟婆走却回了霍怀义身边。这说明方脸陈不是孟婆的人——他是霍怀义的人，一直在霍怀义身边。孟婆名单上的备注要么是情报有误，要么就是孟婆故意写在名单上误导我们的。”

    

    “那孟婆为什么要在这份名单上故意写错方脸陈的身份？”

    

    “因为她知道这份名单迟早会落在本阁手里。金算盘被捕之后，孟婆就做好了弃子的准备。金算盘吞下蜡丸是为了保住名单不被我们发现——但如果尸体被发现剖出了名单，名单上的每一条信息都会成为我们追查的线索。所以孟婆在名单上做了手脚，掺杂了真真假假的信息。一方面让我们抓到真实的暗子，另一方面又给我们挖了陷阱。如果我们按照名单去抓方脸陈，就会撞上霍怀义，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被反咬一口。”狄仁杰说着，将名单翻过来看背面，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小字——他刚才在灯光下看的时候光线太暗没注意到，“曾泰，把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