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走到书架前面，从最顶层抽出一本极薄的蓝皮册子。那本册子被夹在两本厚厚的经书中间，书脊上没有写字，藏得很不起眼。狄仁杰翻开册子，里面不是功德簿，而是一本私账。每一页都记着某月某日从某位香客处收到银子若干，而银子的去向只有两个字——“转苏”。

    

    “转苏。”狄仁杰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同样记着“转苏”，但金额加起来是一个惊人的数字——累计超过一万两。他举起册子对着慧明，“苏是谁？”

    

    慧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他的嘴唇动了动，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像是在说一件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事：“苏玄清。幽州第一大茶商。每年给大佛寺捐三千两香火钱。昙真方丈说，苏施主是寺里最大的功德主，功德簿上的大额捐款都要单独抄一份送给他过目。贫僧只是照方丈吩咐做事——至于苏施主为什么要看功德簿，贫僧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在功德簿上做了三年备注，替昙真整理了三年富商名单。这份名单上的信息足够把一个人绑架、勒索、逼到倾家荡产。你说你不知道苏玄清拿这份名单做什么——”狄仁杰把蓝皮册子放在桌案上，“慧明师父，你是知客僧，你接待过无数香客，听过无数人的忏悔。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谎话说出来，佛祖是不信的。”

    

    慧明闭上了眼睛。他站在自己的禅房里，窗外那盆水仙依然在晨光中安静地开放着，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他的僧袍上，把他微胖的身影在地砖上拉成了一道细长的影子。他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睁开来，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三年前贫僧刚到寺里时，方丈让贫僧抄了一份东西。不是功德簿，也不是经文——是一份密信。信上说，幽州城的富商名单要定期送往城东苏记茶庄。送信的人是寺里的哑巴杂役小七。”

    

    “小七现在在哪里？”李元芳立刻追问。

    

    “不知道。今天早上发现失窃之后，小七就不见了。”慧明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山门外那具尸体——慧空说胸口中箭的那个人——贫僧去看了，是小七在寺外松林里放哨时接头的游方僧智空。智空来自洛阳，每次来幽州都以游方僧的身份挂单在寺里，私底下却是昙真和苏玄清之间传递密信的联络人。昨夜法会结束后，智空本该到寺里来跟小七接头，但他死在了山门外。射死他的人，用的是刻着牡丹暗纹的金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