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连接着这间石室，意味着昙真可以随时从自己的卧室进入地道网，而不用通过钟楼下的入口。

    

    他在石室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铁盆。铁盆里堆着烧过的纸灰，灰烬还很新，有一小片没有完全烧尽的纸角残留在盆边。他用指尖拈起那片纸角凑到灯笼下——纸是上好的宣纸，边缘有金粉描边的痕迹，不像寺院里用的普通纸张。纸角上残留着半个字，笔画繁复，像是篆书。他只认出了那个字的半边偏旁——一个“言”字旁。

    

    “诏。”李元芳在心里默默拼出这个字。诏书的诏。

    

    慧净说遗诏三年前就已经不见了。但如果遗诏真的不见了，昙真在这里烧的是什么？他来不及细想，提着灯笼继续搜查石室。石室的另一面墙上也有一扇暗门，比进来时那扇更小，需要弯腰才能通过。暗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气流——冷风，带着松脂燃烧的气味。这条通道连着地道的某一段，而且出口处有人在烧松脂。

    

    李元芳推开暗门钻了进去。通道极窄，他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岩壁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肩膀。走了大约五十步，通道豁然开朗——他认出了这个地方。这是地道主路的一个岔口，左边是通往苏记茶庄的方向，右边是他还没走过的一条路。松脂的气味从右边飘来。

    

    他往右走了几步，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串新鲜的脚印。脚印很新，边缘还没有被地道里的潮气浸软，踩上去的泥土颗粒棱角分明——不会超过一顿饭的功夫。脚印不大，是僧鞋踩出来的，脚尖朝右。昙真刚从这条路上走过。

    

    李元芳加快了脚步。灯笼的光在漆黑的甬道里摇摇晃晃，把石壁上的凿痕照得忽明忽暗。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甬道开始缓缓上升，地面也变得干燥起来。脚印在这里消失了——不是折返了，而是进入了一段干燥的石质地面，不再留下痕迹。他蹲下用灯笼照了照地面，干燥的石面上有一层极薄的灰尘，灰尘上有几道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搬运过重物。拖痕的方向朝前。

    

    他继续往前走。甬道尽头是一道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是新的，锁芯里还抹着油，钥匙孔周围有细小的划痕——刚被打开过。李元芳用匕首伸进锁环的缝隙里一撬，锁扣弹开了。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堆满杂物的小屋。木架上摆着铁锹、铁钎、凿子和几捆麻绳，地上堆着几袋石灰和半人多高的碎石子。角落里立着两口大缸，缸口封着油纸，凑近闻了闻——是桐油。桐油是防水用的，修地道的人用桐油刷在木桩上防潮。这间屋子是地道的维修仓库。

    

    维修仓库的另一头还有一扇门，同样是虚掩着的。李元芳推开门，迎面吹来一阵冷风——风中带着松脂燃烧的浓烈气味，比刚才在甬道里闻到的更重。他本能地放低了灯笼，身体贴着墙壁往外探头。

    

    门外是一条死胡同。死胡同的尽头是一堵砖墙，墙上有一道窄窄的裂缝，裂缝外透进来一线天光。砖墙不是真正的墙——它是一扇可以活动的假墙，用砖块伪装成墙壁的样子，实际上砖块是嵌在木框上的，整个木框可以像门一样推开。昙真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李元芳推开了假墙。砖块摩擦着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天光涌入，他眯了眯眼。走出假墙，面前是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民居的后墙，地面上铺着石板，石板上长着青苔。这条巷子的位置——他快速在脑子里比划了一下大佛寺和周边街道的方位——应该在大佛寺后墙外不到百步的地方。昙真从方丈室下到石室，穿过地道，再从这条巷子里冒出来，神不知鬼不觉。

    

    但他没有走远。

    

    巷子里的青苔上有几个新鲜的鞋印，鞋印的形状和地道里的僧鞋印完全一致，脚尖朝巷子出口方向。鞋印旁边还有一滩湿漉漉的水渍，水里混着泥浆——是刚从地道里带出来的潮泥。昙真走得匆忙，来不及清理。

    

    李元芳沿着鞋印追出巷子。巷子外是一条小街，街上行人不多，几个小贩在摆摊卖菜，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靠在墙根打瞌睡。李元芳拦住卖菜的小贩，描述了昙真的样貌——白须白眉，老僧打扮。小贩挠了挠头，说刚才确实有个老和尚从巷子里出来，往城东方向去了，走得很急，像是有什么急事。

    

    城东。李元芳收紧了握刀的手。苏记茶庄就在城东。

    

    他没有继续追。昙真已经走了一阵，凭一个人在小巷密布的幽州城里追踪一个熟悉地形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他需要沈涛的追踪术和更多的人手。他快步沿原路返回，穿过假墙，穿过维修仓库，穿过地道，穿过方丈室地下的石室，从暗门里钻出来时，把守在门口的卫士吓了一跳。

    

    “元芳！”张环快步迎上来，“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