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的两个徒弟同时放下了镊子。瘦高个下意识想去摸靠在石台旁边的一把铁锤，被矮胖子一把按住了手腕。矮胖子摇了摇头，朝李元芳手中的链子刀努了努嘴——那刀身的寒光在炉火映照下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别动。”李元芳说。他只说了两个字，但两个徒弟都听懂了。他们没有动。

    

    孙不二把铁钳放在石台上，用沾满金粉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在黝黑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金色的痕迹。他看着狄仁杰腰间挂着的两枚太平令，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而怪异，在穹顶大厅里回旋着，像是在哭。

    

    “鬼手刘三昨夜里来找过草民。他说他把太平令给了狄大人。草民还不信——太平令一共只有九枚，赵老三手里那枚是三号，夜枭手里那枚是四号。草民手里这块是五号——孙不二，铁匠。大人既然拿出了两枚太平令，那就说明赵老三和夜枭都完蛋了。”他把自己的太平令从裤腰带上解下来，随手丢在地上。

    

    狄仁杰没有弯腰去捡铜牌。他看着孙不二，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孙不二，本阁今天来不是抓你的。金棺在哪里，金佛的铜胎在哪里，三千两布施黄金在哪里——你老老实实说出来，本阁可以考虑在奏折上给你记一笔立功。如果不说——你现在就可以试试能不能用那把铁钳挡住本阁身边这位大将军的链子刀。”

    

    李元芳配合地往前走了一步。链子刀在他手中转了半圈，刀身上的寒光在孙不二脸上晃了一下。这不是威胁——这是陈述一个事实。

    

    孙不二看了看李元芳手中的刀，又看了看自己脚下那双被金水溅得满是焦痕的破布鞋，沉默了片刻。

    

    “金棺的骨架是金佛的铜胎熔的。”他开口了，语速很快，像是在急着把藏在心里太久的话全部倒出来，“金佛身上的鎏金层熔成了金水，和布施黄金混在一起浇在金棺外壳上。金棺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放进去——苏老板说里面的东西要等到八月十五晚上才放。他前天亲自把一口上了锁的铁箱子搬进了金棺旁边的储藏室里，钥匙他自己拿着，连草民都不许靠近。草民只知道那铁箱子是三天前从洛阳送来的，送箱子的人就是夜枭——但送完箱子夜枭就走了，没在矿洞里过夜。草民猜那里面装的是苏老板最看重的物件，八成就是那套太子衮冕。”

    

    “苏玄清在哪里？”

    

    “前天晚上来了一趟，看了一眼金棺的进度就走了。他走的时候跟草民说八月十五晚上在祭坛见，还说赤蝎的马贼会在那天晚上撤走——因为八月十五之后马贼的雇佣合同就到期了，赤蝎要带着他的人回西域。从那以后苏老板就没再来过矿洞。草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茶庄里或者棺材铺里，也可能在燕子坞那边。”

    

    狄仁杰走到金棺旁边。炉火的热力烤得他的脸发烫，但他没有退后半步。他低头看着棺身上密密麻麻的金丝花瓣——每一片花瓣都掐得一丝不苟，层层叠叠地覆盖着整个棺身，在火光中流光溢彩。这是一件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惊叹的艺术品，但它也是用盗窃、诈骗、谋杀和奴役堆砌出来的罪恶结晶。

    

    “哑巴在哪里？”他忽然问道。

    

    “都在后头生活区。这个时辰应该还在睡觉——他们昨晚搬了一整夜的焦炭，天亮才回去歇着。”孙不二往矿道深处努了努嘴，“大人如果要带走这些哑巴，草民没意见。他们都是苦命人，被割了舌头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当了三年牛马，没拿过一文工钱。苏老板说等金棺铸成就给他们自由——但草民知道苏老板不会留活口。八月十五之前，这些哑巴都会被灭口。跟韩老六他们一样。”

    

    狄仁杰回头看了慧净一眼。慧净的脸色在炉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他低下头避开了狄仁杰的目光。韩老六——三年前那个被慧净亲手用铁锤砸死后扔进石灰窑的石匠。慧净欠下的血债里，有韩老六的命。

    

    “张环，”狄仁杰吩咐道，“带两个人去生活区。把哑巴全部带过来。不要动粗——让他们看到你手里的太平令。”

    

    张环接过太平令，带着两名卫士朝矿道深处的环形走廊走去。孙不二看着张环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铁钳，把刚才没贴完的那片花瓣从金锭上掐下来，小心翼翼地按在金棺表面。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和他粗犷的外表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你还继续做？”李元芳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

    

    “这片花瓣是最后一片了。”孙不二头也不抬，用镊子把金丝花瓣的边角一点一点压平，“掐完这一片，九九八十一片牡丹花瓣就全部完工。草民在这口棺材上花了六个月的心血——就算它是赃物，手艺是